冷可言接过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流顺著滚动的喉结滑下，没入被汗湿的球衣领口。
喝够了，才满足地嘆了口气，用湿漉漉的眼睛看著尹思尧：“尹老师的水特別甜。”
尹思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別开脸：“少贫，去换衣服，一身汗味，脏死了。”
“不许嫌弃我，”
冷可言撒娇完转身跑向更衣室前，还不忘回头对尹思尧眨眨眼，“等我，很快就好。”
两人去学校食堂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吃饭时，尹思尧放下筷子，看向对面正认真挑出青菜里的胡萝卜丝的冷可言。
“你马上就本科毕业了，对未来有什么具体的规划吗”
尹思尧问得隨意，但眼神认真，“有没有考虑过出国深造”
以冷可言的成绩和家庭条件，申请国外顶尖医学院的研究生或者phd，完全没问题。
冷可言闻言，夹菜的动作顿都没顿，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才不要去国外。”
把挑出来的胡萝卜丝嫌弃地拨到一边，语气理所当然：“我都想好了，本科毕业就在a大读研，然后直博。”
“毕业就直接进康仁。出国干嘛人生地不熟的，吃也吃不惯。”
尹思尧看著人这副“我就赖定这儿了”的样子，心里很是温暖，但又有些忧虑。
斟酌著用词：“出国留学不仅仅是为了文凭，国外的医疗体系、科研环境、某些细分领域的技术和理念，確实有很多走在世界前列的地方。”
“出去看看，开阔眼界，接触更前沿的东西对將来发展大有裨益。”
说著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悵然，“我当年是因为条件有限，才没能出去。”
“你有这个条件和能力，不应该轻易放弃这样的好机会，更不要因为我放弃更好的发展平台。”
他是真的为冷可言的未来考虑。
这个年轻人聪明、有天分、也有资源，理应站上更广阔的舞台。
冷可言终於停下了和胡萝卜丝的斗爭，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尹思尧。
“尹老师，你这话可不对。”
冷可言放下筷子，坐直了些，“正是因为我家条件好，不缺钱也不缺资源，所以我才能更任性一点。”
“我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做真正喜欢的事情，再说我对出国镀金也没兴趣。”
“我就想待在a市，待在康仁，待在你身边。a大的医学院本身就是顶尖，学到的东西完全够我用一辈子了。”
“我觉得在a大读研读博，跟著你和宋老师比去国外什么名校都有意思。我更想早点稳定下来，早点有自己的生活和家。”
尹思尧沉默地听著，很羡慕冷可言这种因为有选择而流露的从容和坚定。
但他还是觉得，年轻人应该多出去闯闯。
“京墨当年就出国深造过，”
尹思尧搬出例子，“他的很多治疗理念和手术技巧融合了国外的先进经验，多学点东西终归不是坏事。”
提到宋京墨，冷可言笑了。
“尹老师，这你可就想错了，宋老师当年出国主要原因可不是为了深造。”
“他是被小舅当年那通操作给伤透了心，跑出去一个人舔伤口，顺便镀个金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罢了。”
“不信你问问宋老师，要是当初毕业时小舅跟他在一起了，他还会不会那么乾脆地一个人跑到国外孤苦伶仃地待那么多年”
尹思尧被噎了一下。
冷可言语气软了下来，带著点撒娇和固执：“反正我不要去，国外再好，没有你，对我而言就没什么意思。”
“尹老师，你就別操心这个了，我的未来规划里最重要的部分就是你。你在哪儿，我的大好前程就在哪儿。”
尹思尧一时无言，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被如此坚定选择的感动，又有怕耽误对方前程的愧疚。
还有一丝隱秘的，不想人离开的私心。
最终，只能嘆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的路，你自己决定。只要將来別后悔就行。”
“后悔”
冷可言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尹思尧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到人碗里。
“我要是真听了你的，跑国外去了。几年后学成归来发现老婆跟人跑了，那我才真得后悔得撞墙。”
“一天天的，尽在胡说八道。”
尹思尧被这口无遮拦的话弄得脸一热，瞪了人一眼。
冷可言咬著筷子尖，忽然想到什么，问：“尹老师，你突然问我这个是不是你自己想去国外深造啊”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睛亮了起来，“你要是想去国外进修， 做访问学者什么的，那我也申请去那个国家的学校留学。”
“反正只要能跟著你，我去哪儿读书都行。你去多久，我就读多久，完美！”
尹思尧被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心里也因为那句“去哪儿都跟你一起”泛起涟漪。
“我都毕业多少年了，在康仁也做到了科室主任。现在深造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多几个荣誉头衔。实质性的提升有限，没必要专门跑出去折腾。”
顿了顿，声音也柔和下来，“我只是觉得你还年轻，不应该过早地被我局限在一个地方，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
冷可言知道尹思尧不是在推开他，而是在为他考虑，甚至有点担心自己成为他的束缚。
“尹老师，你就是我最广阔的天空。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未来想去的地方。其他的，都不重要。”
尹思尧不再劝。
冷可言高兴起来，笑嘻嘻道：“尹老师，我要做在你身边读书的小朋友，你可要把我照顾好哦。”
尹思尧：“”
“放心，尹老师，我肯定乖乖的，不给你添乱，还能帮你干活。咱们就在a市，在康仁，好好过日子。”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在地面，暖洋洋的。
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景色和青春的身影；窗內，是简单的饭菜和彼此眼中坚定的未来。
对於冷可言来说，他的未来规划里，最重要的坐標始终是尹思尧在的地方。
而对尹思尧而言，在漫长而理性的生涯里，接纳这份不理智的依赖和陪伴，就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最好的未来。
他们不需要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幸福，因为最好的风景，已经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