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芙蓉郡城内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上房。
姜寒盘膝坐于床榻之上，窗外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血色玉佩，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妖异的血光，触手温润，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该好好谈谈了……”
姜寒低声自语，眼神深邃。他运转《黄泉望神术》，精神力量高度凝聚，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缓缓探入玉佩之中。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眼前景象变换。
无边血海，浪涛翻涌，血腥气息弥漫每一寸空间。远处，那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依旧矗立，王座之上，那道与他容貌一模一样、身着黑色帝袍的身影，正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回来了？” “姜寒”的声音在血海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玩味，“看来在蜀王那里，威风耍得不错。”
姜寒的精神体凝实，他盯着王座上的“自己”，开门见山：“起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
“姜寒”邪笑一下，慵懒地换了个姿势：“还有什么事情？该给你的奖励，相必系统都已经发给你了吧？《血穹大法》、《九阴真经》、《道心种魔大法》……啧啧，这配置，够你横着走一段了。”
姜寒心中一凛，眼神陡然锐利：“你居然知道我有系统？你到底是什么人！别跟我吹我是你的什么转世！我的记忆很清楚！我身前就是个酒吧混混，被一辆卡车撞死，然后来到这个世界！你先前发给我的记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你编造出来的！我差点就被你那股血意迷失了，连我的《极乐摄魂术》和《黄泉望神术》都没发觉异常！”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在血海空间中激起层层涟漪。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那庞大的记忆灌输与身份认知冲击，太过霸道，让他本能地警惕。
“姜寒”闻言，脸上的邪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嘲弄与认真的表情。他坐直身体，目光与姜寒的精神体对视。
“好吧，不给你解释清楚，相必你以后杀人取精血都心不甘情不愿，效率低下，影响我……哦不，影响‘我们’的大计。”他摊了摊手，“这么跟你说吧：我是姜寒！你也是姜寒！”
姜寒皱眉：“又是你传给我的血意记忆那一套，我当时确实信了，但回过神来仔细想想，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我？”
“怎么不可能？” “姜寒”哈哈一笑，血海随着他的笑声波涛汹涌，“如果说……是两个时间线上的姜寒呢？”
“时间线？” 姜寒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没错。”“姜寒”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悠远而深沉，“我们两个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是真的，作为酒吧混混的记忆是真的。但是！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那场车祸后，穿越而来的世界不是你现在所处的时代，而是……几万年前的上古时期！”
姜寒瞳孔微缩，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你可以理解为……”“姜寒”指了指自己，“我是‘第一世’的姜寒，是没有系统的姜寒！那个时候我孤身一人，穿越到蛮荒的上古，历经千辛万苦，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靠着前世那点可怜的知识和够狠的心性，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修到了超脱之境。”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沧桑与不甘：“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被这方世界的天道所压制！”
姜寒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达到超脱之境为何被天道压制？”
“你以为练武练到超脱之境后，就高枕无忧了？就能长生，与天地争锋？”“姜寒”嗤笑一声，眼中闪过凌厉之色，“你错了，江湖上那些拼命想突破的武圣境巅峰强者都错了！我也是达到那个境界后才明白，这世界的‘规则’有问题！或者说，这方天地的‘道’是残缺的、排外的！任何试图超越天道的力量，都会遭到天道的无情压制和排斥，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天劫临身，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耗费百年，运用自创的大神通《黄泉望神术》观测未来，推演天机，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要想摆脱天道压制，真正超脱，必须要自成一道！成为规则的一部分，甚至……创造规则！”
姜寒一惊：“《黄泉望神术》是你创造的？它不是地府三百年前一个代号转轮王的人创造的吗？”
“姜寒”古怪一笑：“如果他不进入原始魔窟，得到我‘留下’的传承碎片，他创造个屁啊！”
姜寒瞬间明悟：“也就是说，那转轮王后来能创造《黄泉望神术》，也是你刻意安排的？”
“那不然呢？”“姜寒”理所当然地道，“总得有些‘机缘’流传出去，吸引后来者进入魔窟，为我……为我们提供‘养料’和‘实验品’嘛。”
他摆摆手，继续之前的话题：“好了，我继续说。那个时候的我，虽然达到超脱之境，但发现自己的‘气机’还不完整。因为我本身是肉身直接穿越到这个世界，灵魂与肉体都来自‘异界’，并不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核心规则完全承认，始终隔着一层，这也是我遭受压制特别严重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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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闭关千年，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办法！”
“姜寒”的眼神变得炽热而锐利：“首先，我以自身无上魔功，结合对空间与规则的部分理解，强行开辟了一个依附于主世界又相对独立的‘领域’，也就是你刚出来的‘原始魔窟’，并自称原始魔尊。当然，对外宣称是天生地养的宝地，吸引无数‘寻宝者’前来。”
“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我不断领悟、窃取、模仿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同时，我运用一种自创的禁忌秘法——《分魂溯源大法》，将自身的‘魂魄’强行分离！”
他指了指姜寒，又指了指自己：“‘魂’主记忆、灵性、感知，与外界交互；‘魄’主力量、本能、根基，承载修为本源。我将‘魂’抽取出来，并亲手抹去了其中绝大部分记忆，只保留了穿越前作为酒吧混混的那一丝核心记忆作为‘锚点’，然后将其封存，静静等待。”
“直到二十二年前，我才选择时机，将你这缕‘魂’，投入到一个与我同姓的姜家丫鬟的胎儿里！让她‘自然’孕育出生！”
姜寒听到这里，猛然打断：“你放屁！不可能！你接着编！原身姜寒是因为中了寒毒而死，我才雀占鸠巢！”
“你看，你又急！”“姜寒”摇头失笑，“傻瓜！那个死去的‘姜寒’也是你！只不过是我安排好的‘宿慧觉醒’环节！你想想，一个普通丫鬟生的孩子，又为何恰好中了寒毒？又为何在你‘穿越’的瞬间刚好断气？你以为姜家的那些人，对你欺凌对你下毒，就没有我的安排影响？不自觉做这些？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姜寒’这个身份合理存在，为了让‘魂’与一具在此方世界孕育的肉身完美结合！你所谓的‘雀占鸠巢’，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魂魄归位！寒毒是刺激，死亡是表象，觉醒才是本质！”
姜寒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原主的记忆碎片、穿越时的模糊感知、这具身体对寒冰功法的特殊契合……无数细节涌上心头，竟与对方的说法隐隐吻合！
“那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姜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说了！”“姜寒”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现在，你是‘魂’！我是‘魄’！如此，我们才是完整的‘姜寒’！听明白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更加深刻：“还有！你脑海里所谓的‘系统’！也是我创造的！前世我们看了那么多小说，都知道穿越者往往有个系统辅助。可惜当年我穿越时什么都没有，一切靠自己拼命。所以，在分离魂魄、谋划万古的时候，我以自身一部分本源规则与记忆为基，结合对此方世界运行逻辑的解析，为你量身打造了这个‘系统’！它不是什么天外之物，它就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们超脱计划的核心辅助工具！”
血海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姜寒的精神体微微波动，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震荡。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穿越以来的种种：系统的任务、恰到好处的奖励、对魔窟的感应、对《血穹大法》的本能契合……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与愤怒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那么……”姜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漠，“说出你的最终目的吧。”
王座上的“姜寒”也收敛了所有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道：
“合而为一！”
“如今的你，‘魂’从此方世界的女子腹中所生，肉身在此界长成，灵魂经过转生洗礼，已彻底被这世界天道承认，不会受到压制。而我，‘魄’保留了绝大部分本源力量与超脱境界的感悟，以及对规则的深刻理解。”
“当我们重新合而为一时，‘魂’‘魄’相融，记忆完整，力量归位，且拥有被天道承认的‘合法身份’与‘完美根基’……届时，我们就能以最完满的状态，冲破天道枷锁，真正地——自成一道！超脱于此界之上！”
他的话语在血海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姜寒沉默着，消化着这惊天动地的真相与计划。
自己是转世之魂，对方是前世之魄。系统是自造的辅助。所谓的超脱之路，是一场策划了数万年的魂魄重聚之旅。而路上需要吞噬的无数精血、需要掌控的势力、需要扫除的障碍……都是为了那一刻的回归与超越。
残忍吗？当然。但……强大吗？无比强大！
这解释了他心中许多疑惑，也印证了他力量暴涨后心态的转变——那不仅仅是力量带来的傲慢，更是灵魂深处某种本源的苏醒。
“如何合而为一？”姜寒最终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姜寒”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邪笑：“不急。你现在实力还远远不够承载我的‘魄’。继续提升《血穹大法》，吞噬更多强者的精血，尤其是……那些武圣巅峰的‘绝顶强者’。他们的精血与本源，能加速你的成长，也能稳固融合的根基。”
“当你的《血穹大法》突破到一定层次，当你的肉身与灵魂强大到足以容纳‘魄’的回归时……我自然会告诉你具体方法。当然，系统会给你指引。”
姜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他知道，对方或者说“自己”，不会现在就说出全部。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姜寒的精神体缓缓消散，退出了血魄精玉的空间。
客栈房间内，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丝暗红血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深邃的黑暗。
他握着温热的玉佩，感受着体内《血穹大法》缓慢运转带来的力量感，以及脑海中系统面板上那个“超脱之路”的终极任务。
“原来如此……我就是我，我亦非我。”
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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