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林芷糖正在学校的工作室里完善“数字丝绸之路”项目的调研报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伦敦本地的。
她接起来：“hello?”
“is this lin zitang?”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英语很标准，带着优雅的英国腔。
“yes, speaking.”林芷糖回答。
“你好，林小姐。我是托马斯·哈特，哈特画廊的总监。我们通过皇家艺术学院了解到你的作品，特别是你最近的‘距离与连接’系列展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知你是否有时间，我们见面聊一聊？”
林芷糖愣住了。哈特画廊？她知道这个名字，是伦敦顶尖的当代艺术画廊之一，代理过不少知名的艺术家。他们怎么会找上她？
“哈特先生，您好。”她尽量保持镇定，“我很荣幸。请问……是什么事呢？”
“关于你未来的艺术发展。”托马斯说，“我们画廊正在寻找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你的作品和理念很符合我们的方向。如果你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在我们画廊的咖啡馆见面如何？地址我发给你。”
“好的，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芷糖还处于震惊状态。哈特画廊找她？谈未来的艺术发展？这是什么意思？
她给陆辰逸发了消息，把这件事告诉他。
陆辰逸很快回复：「哈特画廊很有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工作吗？」
「工作可以调整。这种事更重要。」
第二天下午，林芷糖和陆辰逸准时来到哈特画廊。画廊位于梅费尔区，一栋古老的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推门进去，内部是现代极简的装修风格，白色墙面，水泥地面，灯光设计得很巧妙，让墙上的画作显得格外突出。
前台的工作人员引他们到内部的咖啡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起来，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托马斯·哈特。
“林小姐，欢迎。”托马斯和她握手，然后看向陆辰逸，“这位是？”
“陆辰逸，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商业合作伙伴。”林芷糖介绍。
“陆先生，你好。”托马斯也和他握手，“请坐。”
三人坐下，点了咖啡。托马斯开门见山：“林小姐，我看过你的‘距离与连接’系列，非常喜欢。特别是那幅‘银河’，把抽象的感情具象化，既有艺术性，又有观念性，还有技术上的创新——我听说你用了特殊的荧光材料？”
“是的。”林芷糖点头，“我想表达的是，即使相隔万里，爱也能找到连接的方式。那些金色的点，在暗处会发光，象征爱在黑暗中依然存在。”
“很棒的构思。”托马斯赞赏地说，“而且你的技法也很成熟，无论是传统的水墨，还是数字艺术，都驾驭得很好。更重要的是，你有个人的艺术语言和明确的创作方向——关注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的连接，关注科技与艺术的融合，关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这在年轻艺术家里很难得。”
林芷糖礼貌地道谢。
托马斯继续说：“我们画廊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的艺术家——有才华，有思想，有潜力。所以我们想和你谈谈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林芷糖问，“什么样的合作？”
“我们想代理你的作品。”托马斯说得很直接，“签独家代理协议，由我们负责你的作品销售、展览策划、宣传推广。我们会为你规划艺术生涯，安排国际展览，对接收藏家和机构。简单说，我们会把你打造成国际级的艺术家。”
林芷糖的心跳加快了。国际级的艺术家？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当然，这需要你投入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托马斯补充，“你需要留在伦敦，或者至少在欧洲，方便我们安排展览和活动。我们会为你提供工作室，安排驻留项目，保证你有充足的创作时间和资源。”
他看向陆辰逸：“我了解到，林小姐在中国还有其他的事业和承诺。但我想说，艺术家的黄金时期很短，尤其是女性艺术家。如果你真的想在艺术上有所成就，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气氛有些沉默。林芷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机会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但同时，她也想到了陆辰逸，想到了“艺眼”，想到了“芷糖艺术基金”，想到了她在中国的一切……
“哈特先生，”陆辰逸开口了，“感谢你对糖糖的认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能给我们一些详细的合作条款吗？比如代理期限，分成比例，画廊的责任和义务，艺术家的权利和自由等等。”
“当然。”托马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合作意向书，你们可以拿回去仔细看。里面包括了所有细节。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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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文件递给林芷糖。林芷糖接过，厚厚的一沓，全是英文的法律术语。
“我们需要一些时间。”陆辰逸说，“一周后给你答复，可以吗？”
“可以。”托马斯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我们画廊的位置很抢手，很多艺术家都想和我们合作。所以，请尽快决定。”
离开画廊，走在伦敦的街道上，林芷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心里乱成一团。
“辰逸哥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轻声说。
陆辰逸握住她的手：“先别急，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林芷糖把文件摊在桌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陆辰逸先开口，“哈特画廊在国际艺术圈很有影响力，如果和他们合作，你的作品能卖到更高的价格，能在更重要的展览上展出，能被更多重要的收藏家和机构认识。对你个人艺术生涯的发展，是质的飞跃。”
“但是……”林芷糖咬着嘴唇，“这意味着我要留在欧洲，至少是长期在欧洲。意味着我要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创作中，不能再参与‘艺眼’和基金会的工作。意味着……”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意味着他们要长期分开。
“我知道。”陆辰逸轻声说，“这是个重大的选择。一边是个人艺术事业的顶峰，一边是我们共同的事业和感情。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林芷糖看着他。
陆辰逸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糖糖，我不能替你做选择。这是你的人生，你的艺术，你的未来。我只能帮你分析利弊，但最终的决定，必须你自己来做。”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到关键条款：“你看这里，代理期限是五年，独家代理。这五年里，你的所有作品都要通过他们销售，所有展览都要通过他们安排。分成比例是画廊60%，艺术家40%，这是行业标准，还算合理。”
继续翻页：“这里，画廊承诺每年至少为你办一次个展，参加两次国际艺博会，对接至少十个重要收藏家。这些承诺如果都能实现，对你的发展确实很有帮助。”
再翻页：“但是，这里有限制条款——你需要保证每年有一定数量的新作品，需要配合画廊的宣传和活动，需要长期在欧洲，方便工作。这意味着，你个人自由会受到一定限制。”
他放下文件，看着林芷糖：“糖糖，你现在需要问自己几个问题：第一，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是想成为国际知名的艺术家，还是想做更多元化的事情？第二，你对‘艺眼’和基金会的感情有多深？愿意为了个人发展放弃它们吗？第三，你对我们的未来有什么期待？能接受长期异地吗？”
林芷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辰逸哥哥，我两个都想要。想要艺术上的成就，也想要我们的事业和感情。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是贪心，是人之常情。”陆辰逸说，“但现实往往需要我们做出选择。糖糖，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们可以把文件带回去，仔细研究，咨询律师，也问问你导师的意见。然后，你再慢慢想，想清楚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
“那你呢？”林芷糖看着他，“你希望我怎么选？”
陆辰逸笑了，笑容很温柔，但有点苦涩：“糖糖，说实话，我当然希望你能回国，我们能在一起。但我也知道，这个机会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让你放弃可能改变一生的机会。”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选择签约，留在欧洲发展，我会调整我的工作，尽量多来看你。我们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如果你选择不签约，回国和我们一起继续现在的事业，我也会全力支持你，让你在艺术上继续发展。”
“可是……如果我签约，我们可能要分开很久。”林芷糖的眼泪掉下来了，“五年……甚至更久……”
“五年很快的。”陆辰逸擦掉她的眼泪，“我们现在已经分开半年了，不是也过得很好吗？每天视频，每个月见面，感情反而更深了。五年，听起来很长，但如果我们用心经营，也会很快过去的。”
“你真的……不介意吗？”林芷糖问。
“介意，当然介意。”陆辰逸诚实地说，“我会想你，会担心你，会希望你在我身边。但爱不是占有，是成全。如果签约能让你实现梦想，能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那我愿意支持你，即使这意味着我们要分开更久。”
林芷糖抱住他，眼泪不停地流。他总是这样，把她放在第一位，即使自己会难过，会不舍。
“辰逸哥哥，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谢什么。”陆辰逸拍拍她的背，“我们是伴侣，是战友，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你的成就就是我的骄傲。无论你在哪里，做什么，我都会在这里，支持你，等你。”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低低的谈话声。窗外的伦敦，阳光正好，行人匆匆。
林芷糖靠在陆辰逸怀里，心里依然乱，但多了一份踏实。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她。这份支持，就是她最大的勇气。
“我们先回去吧。”陆辰逸轻声说，“你好好想想，不用急着做决定。”
“嗯。”林芷糖点头。
两人离开咖啡馆，走在伦敦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芷糖看着那些光影，突然想起陆辰逸曾经说过的话——爱不是束缚，是成全。
而现在，他正在用行动，证明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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