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
圣丹城东区,圣丹广场。
这座广场平日里是丹塔弟子切磋斗技、交流炼丹心得的所在,今日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搭起了两座临时丹台,相距十丈,台上丹鼎、药材、火源一应俱全。
丹台四周,层层叠叠挤满了人。
有丹塔的炼药师,有各大家族的子弟,有闻讯赶来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戴着斗笠、气息晦涩的身影,不知是哪方势力的探子。
人群外围,茶楼酒肆的二楼雅间早已被包圆,窗户全部敞开,一道道目光投向广场中央。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广场东侧入口,一行人缓步而来。
为首的是曹休。
他今日着一身玄青长袍,胸口七品炼药师徽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身后跟着七八名曹家年轻一辈的子弟,一个个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时,带着几分傲然。
“曹休少爷来了!”
“听说他在外游历多年,专研同阶丹药之道,这次回来就是要与沈文一较高下。”
“啧啧,有好戏看了。”
曹休脚步稳健,面色沉静,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走到东侧丹台前站定,目光扫过对面的空台,嘴角微微勾起。
“沈文还没来?”他问身后一人。
“回少爷,还没见人影。”
曹休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这都快巳时了,沈文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真怕了吧?”
“怕什么怕,人家是八品炼药师,曹休才七品,怕他作甚?”
“话不能这么说,比的又不是品阶,是同阶丹药。曹休专研此道多年,沈文年纪轻轻,未必稳赢。”
“那也不至于不敢来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嘈杂的嗡嗡声。
人群中,几个穿着灰袍的身影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是白家和邱家派来的人。
这半个多月,两家在暗处推波助澜,把这场比试炒得沸沸扬扬。
舆论越极端越好,等沈文输了。
哪怕只是“不够漂亮”。
他们也有的是文章可做。
至于沈文会不会输?
白家长老的原话是。
曹休再不济也是七品中级,专研同阶丹药多年。
沈文再厉害,也是以高阶丹药成名。
同阶比拼,胜负难料。
就算赢,也要让他赢得不痛快。
就在舆论即将发酵到顶点时——
广场西侧入口,一道玄袍身影踏阶而下。
沈文。
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步伐从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约。
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文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西侧丹台前,目光越过十丈距离,落在曹休脸上。
曹休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沈宗师,好大的架子。”曹休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让我这七品小卒等了半个时辰。”
沈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曹少爷来得早,是你的事。约定的时辰是巳时,我并未迟到。”
曹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沈宗师说得是。只是我有些好奇。
沈宗师能在二十岁之龄成就八品,想必天资卓绝。
只是不知,这份天资,几分是靠自己,几分是靠那位小丹塔的林老祖?”
此言一出,广场上又是一静。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
你沈文能成八品,不过是拜了个好师尊。
人群中,几个灰袍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来了来了,好戏开场了。
沈文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他看着曹休,忽然问道:“曹少爷口中的林老祖,可是八品炼药师?”
曹休一怔,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答道:“自然。”
沈文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可知,林老祖在八品这个境界,浸淫了多少年?”
曹休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沈文继续道:“林老祖是八品,我师尊是八品。你爷爷曹天雄,也是八品。”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曹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曹少爷的意思是。
八品炼药师的亲传,就是靠背景?
那敢问曹少爷,你爷爷教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七品?”
曹休脸色瞬间涨红。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接这话。
曹天雄是他亲爷爷,也是八品炼药师。若说靠背景,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背景受益者”。
沈文这一问,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曹休身后那几个曹家子弟,脸色也变得精彩起来。
沈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广场上平整的青石地面,又落回曹休脸上。
“曹少爷,你知道这炼丹广场为什么这么平吗?”
曹休又是一愣。
这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地顺着沈文的目光看向地面,又抬头看向沈文,眼中满是困惑。
沈文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因为没石粒啊,老弟。”
话音落下,广场上静了一瞬。
随即——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没石粒......没实力......哈哈哈哈哈!”
“卧槽,沈宗师这嘴......”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人群中,那些原本还在看好戏的围观群众,此刻笑得前仰后合。
那几个灰袍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僵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曹休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沈文,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文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自己天赋不好,就赖背景。曹少爷,你这心态,别说七品,就是六品,我都嫌多。”
“你——!”
曹休猛地踏前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他能说什么?
说沈文侮辱他?
可沈文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说沈文欺人太甚?
可明明是他先挑的事。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眼眶都红了。
身后有曹家子弟小声劝道:“少爷,别跟他斗嘴......”
曹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冷声道:
“巧舌如簧。”
他一甩袖子,转身走向丹台,“手底下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