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沈文与曹颖离开曹城。
飞舟升空，那座绵延数百里的巨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最终隐没在云雾之下。
沈文倚在舷窗边，忽然开口笑道：“我听闻爷爷当初还是家主的时候，可是张扬得很，或者说曹家的风格一向如此。
如今一见，倒是有些不同。”
曹颖正替他斟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了沈文一眼，唇角弯起一抹淡笑，将茶盏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
“论品阶你也是八品，若非你是我夫君，在丹塔见到爷爷，还得与你同辈交往。
他张扬什么？张扬给一个二十岁的八品炼药师看？”
沈文接过茶，没说话。
曹颖在他身侧坐下，继续道：“至于为什么那么温和——”
她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
“无他，曹家无人。”
沈文抬眼。
曹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流逝的云海，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那所谓的堂兄曹休，爷爷从小培养，资源倾斜，名师指点，什么都给最好的。结果呢？”
她顿了顿：
“七品炼药师，这辈子如果没有特殊机缘，永远都踏不入八品的门槛。”
“不止是他。”曹颖收回目光，看向沈文，“曹家这一辈，有一个算一个，最高的也就是七品。八品，一个都摸不着。”
“可丹塔五大家族，靠的是什么立足？是炼药师。七品能撑起一个家族，但撑不起一个姓。”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凉意：
“曹家不想落伍，不想被其他几家挤下去，就只能另想办法。”
沈文明白了。
曹天雄给他开那么优厚的条件，不是因为喜欢他，也不是因为曹颖的面子。
是曹家真的没得选。
一个能冲击八品、甚至可能走得更远的年轻人，与曹家嫡女结亲，愿意接下这份资源。
对曹家而言，这是止损，也是投资。
曹颖看着他，唇角微弯，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所以呀，你别觉得爷爷多欣赏你。他欣赏的是八品炼药师，不是你沈文这个人。”
沈文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明白。
利益而已。
他需要曹家的资源、人脉、情报网，曹家需要他这张牌稳住未来几十年的局面。
各取所需，清清楚楚。
这样反而好。
能执掌那么大家族的家主，能是只看感情的？
要是真的只谈感情，谋划的东西要更多！
若曹天雄真的一副慈眉善目、只谈感情不谈利益的模样，他才要掂量掂量。
......
回到沈府，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接下来半个多月，沈文多数时间都待在丹塔，随玄丹子修习炼药术。
玄丹子没有追问之前他“缺席”的事，只是照常授课，传授心得，偶尔点拨几句关于三转成丹更深层的运用。
沈文也不多解释，只是专心吸纳。
毕竟玄丹子自身就是九品玄丹，论对于丹药的理解。
如今怕是只能斗帝洞府内的帝品雏丹才能比得上他。
白天学炼药，晚上处理事务。
曹家那边的资源开始陆续到位。
药材渠道畅通了，情报网铺得更开了，需要什么材料，传讯过去，很快便有回应。
效率比之前高出一倍不止。
消息自然也传开了。
沈文享有与曹颖同等权限、可调用曹家资源的事，不知从哪里漏了出去，很快在丹塔内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曹家那位姑爷，现在能直接调用曹家的药材库了。”
“何止药材库。我听曹家一个执事说，连情报网都给他开了。”
“啧啧，曹家这是把宝全押他身上了啊。”
“那不然呢？曹家年轻一辈什么成色，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换我我也押沈文。”
一时间，沈府门前又热闹起来。
求见的，送礼的，攀交情的，络绎不绝。
曹颖照例挡了大半，只留下一些确实有价值的往来，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等沈文有空时过目。
沈文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照常做自己的事，无论是西北那边，还是中州这边的事情都在有序进行。
倒是有一件事，让他心情不错。
丹晨晋升七品炼药师了。
消息是丹晨亲自送来的。
那日沈文刚从丹塔回来，才进府门，便见一道鹅黄身影从花厅里冲出来，直直扑到他面前。
“沈文哥！”
丹晨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沈文看着她，笑道：“成了？”
丹晨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崭新的七品炼药师徽章，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
“你看！今天刚拿到的！”
沈文接过徽章，低头看了看，又看向丹晨，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恭喜你，晨儿。七品了。”
丹晨脸颊微红，眼睛却弯成两道月牙。
“沈文哥教我那么多，要是还过不了，那也太笨了。”
沈文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丹晨也不躲，只是乖乖站着，任由他的手落在发顶，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曹颖不知何时出现在厅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阳光从廊檐上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花厅里，隐约飘来小医仙和彩鳞说话的声音。
日子好像就是这样。
平静，安稳，琐碎。
沈文收回手，转身朝厅内走去。
丹晨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但很快她就没那么开心了，因为在饭桌上曹颖忽然开口道：“过几日府邸内将举行青鳞的纳妾礼。”
“啊？”
丹晨的小脸顿时暗淡下来，就连饭都吃不下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就算是认识也是我先认识沈文哥的！’
‘怎么青鳞比我还快！！’
丹晨心中不断嘀咕，但她其实知道她与沈文之间的隔阂不在沈文和她，而是丹家！
如果不是丹家一直在意那什么名分，她早就嫁给沈文了，特别是现在还多了一个叫什么唐火儿的！
她可是知道一天到晚，只要有空就来这里，比她来得都要勤！
得赶紧回去谈条件才行！
曹颖看了一眼丹晨的神色，露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