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轩脸上的温和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与不满。
他特意点明“自家人”才能得传的核心手法。
几乎已是将联姻的意图摆在了明面上，却只换来对方一句模糊的“往后再说”。
但他终究是丹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心性沉稳。
那点情绪很快被压下，他恢复如常，起身拱手，笑容依旧得体：“沈兄思虑周全，是丹某唐突了。
家父与族中长辈，都很欢迎沈兄闲暇时来丹家做客。今日便不叨扰了。”
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中似乎又带着点别的意味：“预祝沈兄半月后的考核，一切顺利。丹某，告辞。”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曹颖从一旁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中却有一丝打趣的意味：“夫君，若是丹晨妹妹知道你今天这般回绝了她兄长的意思，怕是要伤心了。”
沈文将丹轩留下的纳戒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丹晨性子单纯，我自然知道。
只是……丹家不同于寻常小族。他们今日能借着谢恩的名义，将联姻之意摆得如此明白，所求的，又岂止是一个‘自家人’的名分？
若我真应了，丹晨入门，该是什么位份？”
他看向曹颖，直接说出了顾虑：“丹家是丹塔五大家族之一，底蕴深厚，脸面比什么都重。
他们或许能容忍丹晨与我交好，甚至默许一些情意，但绝无可能让自家的天才明珠，屈居妾室。
可若给平妻……”
沈文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清楚。
曹颖走到他身边坐下，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麻烦。给了，便打破了眼下微妙的平衡，也未必是丹家最终想要的。
他们或许更想看到丹晨成为你身边最重要、最能代表丹家利益的那一个。
不给，这橄榄枝便等于只接了一半，丹家难免会多想。”
她偏过头，眼波流转，带着些许好奇看向沈文：“不过，夫君既然想到了这一层，想必心里也清楚，如今你身边。
正妻是我，平妻之位已定了彩鳞妹妹。
既然还有一妻不打算给丹晨。那这位置……你原本是打算留给谁的？”
沈文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没想好。”
曹颖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却也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们男人啊，便是这样。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精明与担当，“这事既然你不好直接回绝，又确实需要妥善处理，便交给我吧。
过两日，我寻个由头去见见丹晨，有些话女子之间说起来，总比你们男人直来直去要婉转些，也少些尴尬。”
沈文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颖儿，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曹颖柔声道，随即又正色提醒，“不过，夫君，既然我们决定以这种方式处理丹家之事，那白家和邱家近期若也派人来接触，你便不宜再亲自相见了。
至少，在丹家这边态度明朗之前，不宜再见。”
沈文明白她的意思。
丹塔五大家族，彼此制衡。
若他今日见了丹家，过两日又见白家、邱家，难免给人左右逢源、待价而沽之感，反而可能同时得罪几家。
既然眼下丹家率先递出橄榄枝，且涉及丹晨，态度就需要更清晰一些。
“我明白。”沈文点头，“其他家族的拜访，暂且由你出面周旋便好。若他们也有类似心思……”
他摇了摇头，语气冷静：“五大家族若都与我牵扯过深，绑在一起，那与现在丹塔内的势力格局又有何区别？
无非是换了个名字的联盟。
这非但不能助我破局，反倒可能让我早早陷入各家利益的泥潭，得罪更多原本中立或观望的人。
现在，远不是摊开所有牌的时候。”
曹颖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夫君心中有数便好。”
她站起身，准备去安排后续事宜。
“对了，”沈文叫住她，“丹家之事你酌情处理便是。
待处理妥当后，你和彩鳞一同来我书房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与你们商量。”
曹颖颔首。
“好，我知晓了。”
……
翌日，曹颖一袭常服，仅带了两名贴身侍女，便来到了丹家府邸。
曹家与丹家，同为丹塔五大家族，关系却并非外界想象的那般剑拔弩张。
炼药师家族的利益网遍布大陆，竞争多在更高层面，少有撕破脸皮的低级倾轧。
加之曹颖与丹晨私交甚笃，她的到访，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丹家侍女恭敬地将曹颖引至丹晨的庭院。刚踏入院门，便见丹晨独自坐在石凳上，低垂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曹颖走近，果然瞧见她眼圈通红，脸上泪痕未干，显然已哭了有一阵子。
“晨妹妹。”曹颖轻声唤道。
丹晨闻声抬头，见到是曹颖，非但没止住眼泪，反而更觉委屈，声音哽咽：“颖姐姐……沈文哥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兄长回来，虽未明说，但那意思……”
曹颖在她身旁坐下，取了帕子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瞎想什么呢。他若不喜欢你，当初何必费那么大心思为你推演《御空法》，又时刻关注你的修炼进展？”
丹晨接过帕子，却仍嘟囔：“那他为何……”
“为何不直接应下你兄长的暗示？”曹颖接过话头，轻轻哼了一声，“那个色胚，心里弯弯绕绕多着呢。”
“沈文哥才不是色胚！”丹晨下意识反驳，声音虽还带着哭腔，维护之意却很明显。
曹颖被她逗笑，伸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呀！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还不比你了解他？”
丹晨捂着额头，神情低落下来，幽幽叹了口气。
曹颖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语气放缓：“妹妹，以你的天赋容貌，家世背景，想寻个青年才俊，何患无？那家伙……就真值得你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