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立在飞舟甲板上，望着那一片盘踞在大地上的庞然巨城，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对大陆无数炼药师而言，这里是至高无上的圣地，是梦想与机遇交织的殿堂。
但对他沈文来说，这里就是家。从小在此长大，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熟悉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在这座由丹塔直接掌控的巨城之内，即便是猖獗如魂殿，也绝不敢轻易掀起祸乱。
那等于向整个大陆的炼药师群体宣战，必将成为举世公敌。
飞舟缓缓降落在丹塔外城的专属泊台上。
沈文转身，对身侧的曹颖道：“颖儿，飞舟上的人员安置，蛇人族的临时落脚点，还有与城内的接洽联络，就辛苦你先安排处理。”
曹颖嫣然一笑，眸光温润：“夫君放心去便是，这里交给我。”
沈文点点头，不再耽搁，身影一晃。
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内城深处、那片被常人视为禁地的小丹塔区域掠去。
穿过层层空间结界与隐秘阵法，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小丹塔内部并不如何奢华，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古朴与肃穆。
空气中流淌着精纯至极的能量，以及一种岁月沉淀的宁静。
在一处布满古籍卷宗、气息沉凝的书房内，林老怪正伏于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玉简与文书。
自前任塔主陨落，小丹塔未再立新主，诸多繁杂事务，便大多落在了他与另外几位资深长老肩上。
感受到那股熟悉中又带着些许风尘气息的波动由远及近。
林老怪手中的笔锋微微一顿，却并未抬头，只是声音平淡地飘了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舍得回来了？”
书房门被推开，沈文一步踏了进来，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副嬉笑的表情：“老头子，我回来了！这么久不见，想我没？”
林老怪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文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沈文脸上的嬉笑不由得收敛了几分，感觉有些压力。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忽然，林老怪一巴掌拍在厚重的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几卷玉简都跳了跳。
他瞪着沈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与后怕：
“你知道我知道你被魂殿那些杂碎盯上的时候，有多担心吗？！”
“你招惹魂殿也就算了！
年轻人有点血性，看不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为师理解！
可你……你居然敢把魂殿在西北大陆的据点挨个给铲了？！你当那是拔萝卜呢？！”
林老怪越说越气，站起身，指着沈文的鼻子：“现在好了！魂殿必杀榜！
你的名字已经挂上去了！你以为那是什么好玩的榜单吗？那是催命符！”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是，你小子现在有点本事，连斗尊都宰了！
可魂殿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吗？
他们真要不惜代价，派几个高阶天尊，甚至副殿主亲自出手，隔着千山万水，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我怎么来得及救你？！”
林老怪的声音到最后，愤怒中已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纯粹的后怕。
“真以为你师父我是个斗圣，你就能在外面为所欲为，天不怕地不怕了吗？！
这大陆上，能捏死你、连我也来不及反应的人和势力，不是没有！你这混账小子……简直是要气死我！”
沈文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师父的怒吼，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嬉皮笑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怒吼背后深藏的关切与惊悸。等到林老怪喘着气停下，他才走上前，拿起案上的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双手递过去。
“师父，喝口茶，消消气。”他声音平稳，“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更小心。”
林老怪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抓过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重重将杯子顿在案上，冷哼道：“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沈文摸了摸鼻子，没接这话茬。
林老怪又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怒色才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欣慰取代。
他重新坐回椅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罢了……回来就好。老祖亲自去接你，料想魂殿那些跳梁小丑也翻不起浪。
跟我说说吧，挑能说的就行。”
他自然知道沈文身上有诸多秘密，这次前往西北肯定也是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然真的要去历练的话，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就要去西北。
林老怪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沈文脸上：“说说吧，西北一行，到底怎么回事。
魂殿那档子事，还有你这一身……变化，总有个由头。”
沈文知道师父这是要听详细的汇报了。
他略一沉吟，决定从“根源”说起。
“师父，”他神色认真了些，“之前您曾推测，我可能身负某种古老血脉。
这次去西北，我确实……感应到了一些与我有关的线索。”
林老怪眉头微挑，没打断，示意他继续。
“在加玛帝国附近，我循着冥冥中的感应，找到了一处尘封的遗迹。”
沈文面不改色，编织着合理的解释，“那似乎是我先祖留下的传承之地。我在其中得到了一些东西，包括几门独特的灵魂运用法门、淬炼肉身的秘术，还有……
关于如何更高效利用异火的心得。我的斗气之所以能支撑八品丹药的炼制，也与此有关。”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老怪的神色。林老怪眼神深邃，看不出信或不信，只是缓缓点头：“继续说。”
“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青鳞。”沈文顺势引出身边的人，“那孩子身负碧蛇三花瞳。”
林老怪敲击扶手的指尖骤然一顿。
碧蛇三花瞳？
这种传说中的瞳术，竟然出现在西北？还恰好被沈文遇到了？
“后来我又遇到了小医仙。”沈文继续道，“她是厄难毒体。”
林老怪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至于彩鳞……”沈文语气平静，“她是蛇人族的美杜莎女王，进化后成了七彩吞天蟒。”
“还有紫妍。”沈文看着师父逐渐变得古怪的脸色，说出了最后一个，“她身上有太虚古龙的血脉，而且……根据一些迹象推断，很可能是失落在外、未曾觉醒的皇族血脉。”
林老怪：“……”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林老怪盯着沈文看了许久，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这混账徒弟是不是在拿他开涮。
碧蛇三花瞳、厄难毒体、七彩吞天蟒、太虚古龙皇族血脉……
这些哪一个不是传说中的存在，哪一个不是足以引起一方震动的特殊体质或血脉？
中州多少年没听说过这些消息了，结果自己徒弟去了一趟西北。
那个被中州普遍视为偏远贫瘠的“乡下地方”就一口气全捡回来了？
这运气……不，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形容了。
“你确定，”林老怪的声音有点干涩，“你去的是西北大陆？不是哪个上古秘境或者家族禁地？”
沈文摊手：“确实是在西北遇到的。或许……是弟子运气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