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再次瞬移。

    这一次他出现在二十米外，靠近那扇门的方向。

    那团漆黑的堵门的东西就在五米外，他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像无数死去的世界在凝视他，像无数双眼睛从黑暗中睁开。那种寒意让他的后背炸出冷汗。

    他不敢再靠近。

    触须又来了。

    瞬影。

    再瞬影。

    再瞬影。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虚脱的冷汗。

    每一次瞬移都在消耗他的规则之力，而瞬影的CD只有2.5秒，他的身体却撑不住无限次使用。

    肌肉开始酸胀，像灌了铅，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

    那些触须永远追在他身后，像永远不会累的影子，像永远不会停的噩梦。

    “凌凡。”

    李洛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却清晰：“往这边——”

    他循声看去。

    李洛霜已经站起来。

    她浑身是血，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站得笔直。握剑的手依旧稳，剑尖指着地面，剑身上的金光黯淡，但还在。

    她身后，马克西姆和利亚姆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马克西姆的盔甲碎了，露出一身淤青和伤口；利亚姆的断臂垂在身侧，他用另一只手扶着墙。

    韦诺也站起来了，他的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尖滴着血，他自己的血，从虎口滴落。

    他们要过来。

    他们要来帮他。

    凌凡的眼睛热了一下。但他知道——

    来不及了。

    无已经厌倦了这场追逐。

    它抬起双手，十指交叉。

    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是规则层面的扭曲。凌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力量定住，像被冻在冰里，无法动弹。

    他低头，看到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一片漆黑的镜面，光滑如镜。

    镜面里倒映着他的脸，苍白，惊恐，汗水从额角滑落。还有他身后，那些触须已经缠上他的脚踝。

    冰冷的触感。

    像无数条蛇缠上来，鳞片贴着皮肤。

    然后是剧痛。

    那些触须在吸收他的规则之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规则之力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落，像水从破洞的桶里流走。

    每一秒都在变弱，每一秒都在变轻。

    瞬影——用不了。他的身体被定住了，像被钉在墙上。

    什么时候？他是什么时候踩中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逃不掉了。

    钥匙还握在手里。金光依旧跳动，但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无向他走来。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每一步，那些触须就缠得更紧一些，它三米高的漆黑身影在火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向凌凡蔓延。

    “钥匙——”无伸出手。

    那只漆黑的、流动着暗红色纹路的手，五指张开，缓缓伸向凌凡的喉咙。

    凌凡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他能闻到那只手上散发出的气息，无数死去的世界，无数被清洗的见证者，无数绝望的尖叫和哀嚎。

    他的手握紧钥匙。

    他想打开钥匙，但是他现在的识海和身体还无法承受上次施展登神威能后的反噬、怎么办？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凌凡喉咙的那一刻——

    一道银光划过。

    那只手断了。

    从手腕处齐齐断开，切口光滑如镜。断手落在地上，立刻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嘶嘶作响。

    无愣了一下。

    凌凡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出手的人。

    一个陌生人。

    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银白色的眼睛，像冬夜的寒星。

    他穿着一身破烂到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服，那衣服曾经可能是某种制服，但现在只剩褴褛的布条。但他手里的刀——

    那把刀是完整的。

    银光流转，像一泓秋水。刀身上倒映着无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倒映着那双燃烧的眼睛。

    登神境。

    那是登神境的气息。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像没有尽头的深渊。

    陌生人身后，还站着四个人。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他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但那双眼睛里，有光，灰白色的光，正在杖尖凝聚。

    一个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女子。她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深海里的鱼。

    手臂上还残留着未愈合的伤口，血从鳞片缝隙间渗出，但她双手虚握，掌心浮现出两团青色的火焰。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巨人。他佝偻着腰才勉强不撞到穹顶，肩膀上扛着一柄石斧，斧刃比凌凡的腰还宽。斧刃上有雷电闪烁，滋滋作响。

    还有一个——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小的身形，稚嫩的脸。但他那双眼睛里，是比任何人都更深沉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属于孩子，属于活过太多年岁的人，他看着无，眼睛倒映着无的身影，和无身后那七个正在消散的虚影。

    五个幸存者。

    从平衡清洗中逃出来的幸存者。

    五个登神境。

    凌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那些缠在脚踝上的触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缩回了地面的裂缝里。

    无的攻击停止了，空间不再扭曲。

    那五个登神境，站在他面前。

    银发人收回刀。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凌凡，银白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他手里的钥匙上。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像某种古老的语言。但意思能懂，像无的声音一样，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就是它吗？。”

    无低头看向自己的断腕。

    那里正在长出新的手。黑色的液体从断口涌出，凝结，成形。几秒间，一只新的手就恢复了原状。它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

    它抬起头，看向银发人。

    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不是恐惧。是警惕。像一头巨兽遇到另一头巨兽，在评估对方的实力。

    “你要拦我？”它的声音低沉。那张没有嘴的脸上，那双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