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森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相关的情况。
自从上次和方洲交谈过之后,王克森虽然表面上不认可方洲的想法,可是心里面却悄悄地泛起了嘀咕。
他是典型的业务型领导,不光要负责指导全市的相关业务办理,自己也会亲手办理业务,这种情况在基层单位很常见,可是在市直机关里面,却算是比较罕见。
正是因为王克森拥有丰富的业务办理经验,所以他心里很清楚——任何业务,都有漏洞。
再加上王克森经手的业务数量足够多,遇到的复杂情况更密集,这个过程当中难免会出现几个违背常理,违背政策的不寻常事件。
这是所有业务人员的通病,也是职业特性。
这些不寻常的事件,有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解开疑惑;有些反而会随着时间留下越来越深刻的印象。
这种情况就像是经验丰富的厨师,大家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变质食材,土豆发芽和青菜蔫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不会厨师的引起注意,可要是哪天遇到了粉色的土豆、蓝色的西红柿,厨师肯定会专门留意。
对于王克森来说,他写在笔记本上的这两笔业务,就是粉色的土豆和蓝色的西红柿。
以前,王克森也会时不时想起这两笔业务,然后很快又抛之脑后。
然而,出现了赵易鸣的案件之后,王克森的心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这两笔业务,哪怕他暗示自己不要焦虑,也起不到效果,反而越来越担心。
他害怕这两笔业务真的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这样,那么与其等到若干年之后,自己该提拔或者晋升的关键时候被别人把问题揭出来;还不如趁着现在主动出击,多少还能落个维护社保基金安全的名声。
因此,王克森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放
他在市人社局的工龄已经有二十多年,再加上负责的业务跟社保中心息息相关,可以说社保中心各个科室都有他熟悉的同事。
之所以会选择方洲,还是考虑到方洲的人事关系足够简单。
如果真的调查出什么问题,以方洲的性格,多半也不会到处乱说。
方洲听完王克森的话之后,很快就猜出了他的大概意图,不过对于王克森这个人,他心里多少还有些顾虑,谨慎地问道:“王科长,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想重新调查这两笔业务,还是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的想法是,实事求是,如果这两笔业务真的有问题,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行,那我可以听听。”
王克森心里松了口气,把手边的笔记本递了过去,说道:“方主任可以先看看我写的这些内容,这是我自己梳理之后的情况小结。”
方洲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没过多长时间,方洲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上面写的两个业务,还真的有些与众不同。
王克森观察着方洲的表情,适时地问道:“方主任,要不要我跟你简单介绍下?”
“那就麻烦了。”
“首先就是我专门标注的田香云、邱萍这两个人。这是两个快80岁高龄的退休老人,退休前都是纺织三厂的职工。”
“这两个人的退休审批,还有养老待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我之所以把她们标注出来,是因为前几年核对企业退休职工的时候,数字对不上。”
方洲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王克森解释道:“前几年,因为企业职工取暖费的事情,科里组织人手,通过调取系统数据对所有企业职工做了重新的整理,总名单汇总出来之后,跟企业那边报上来的数字不符。”
“按理说,这个数字不该有出入,因为这些人退休之前都是有单位的,不可能随意增加或者删减。”
“我也问了科里几个老人,大家也都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因为这里面有很多职工都已经退休二十几年甚至三十年了,经办人至少换了五六茬。”
“于是我就组织科里的干部,一家一家企业去核对,看看这个数字到底为什么会对不上。”
“查了几个星期之后,大部分企业的数字都搞清楚了,有些是因为企业改制重组、企业名称出现了变更这些原因导致退休职工的人数不符,有些是其他历史原因......”
“总之,其他企业的人数基本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唯独第三纺织厂的田香云、邱萍,弄不清楚。”
方洲皱眉问道:“企业那边是怎么解释的?”
王克森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企业那边也解释不清楚,这个第三纺织厂的历史很久,有很多下属的子公司,期间还经历过改制、破产重组、合并重建这些事情。”
“负责跟我们对接这项工作的职工,根本捋不清楚这些事情,更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从企业的名单里面漏掉。”
“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没法处理,我们想让企业写一份材料,证明这两个退休职工的身份,毕竟这些人数涉及到最终发放的取暖费,必须得有根据,可是企业那边不肯出。”
“我也想过把这两个人从总名单里面剔出去,可是又担心这两个老人跑上门来闹说法。”
“毕竟,这些事情过去的时间太久了,谁也说不清楚,完全就是糊涂账。”
王克森说起这些事情,冷冰冰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烦恼,看来当时的情况远远比他现在说的要更加复杂。
方洲想了想,问道:“王科长,你们有没有看过这两个职工的档案?”
王克森点点头,说道:“当然看过了,档案里面的各种资料,都盖着第三纺织厂的章子,退休审批表的单位意见里面也都有落款,这些都是非常有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她们两个就是企业的职工。”
“可这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整个第三纺织厂,单单就出现了她们两个意外情况。”
“如果有二十个意外情况,我还能够接受,有可能是当年的遗留问题。”
“可是只有她们两个人,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