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社保基金的大战,正在全疆各个地区上演。
最初,并没有多少地区的社保中心意识到人社厅的行动能达到什么样的成效。
以往,人社厅每年都会有类似的数据核查工作。
虽然每次的核查工作都能够找出几个违规领取社保基金的案件,可是案件的数量和规模都很有限,属于是不得不干,却又没什么可干的边缘性工作。
出于这种惯例,不少地区的社保中心,并没有对此次的数据核查投入太多精力。
不过,也有些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的讯号。
大战的号角,出现在核查工作开展之后的第二天。
苏晓楠上午刚跟方洲汇报完自己查处的两起案件,本想调整下工作状态,早早把手头上的着急工作处理掉,今天晚上早点回家,舒舒服服地睡上十个小时。
然而,下午刚上班,她就接到了经开区社保分中心干部,陈梦璇的电话。
陈梦璇曾经因为核查失业待遇数据,亲眼见证了伊力江的事故。
这起意外事故的出现,也为社保中心挖出了黄公亮系列案件,因此,陈梦璇可以算是上次系列案件当中的头号功臣。
苏晓楠和陈梦璇倒是在上次的案件之前就接触过很多次。
陈梦璇是经开区社保分中心的业务骨干,不光负责养老待遇、失业待遇、工伤待遇的暂停和恢复业务,还要负责社保政策宣传,一个人要和社保中心的多个科室对接。
苏晓楠以前在养老待遇支付科的时候,就经常给各区县社保分中心组织业务培训。
两人的年龄相近,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很多。
苏晓楠接通电话,问候道:“哈喽——”
陈梦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问道:“晓楠,你这会儿忙不忙?”
“还可以,怎么了?”
“我有几个业务上的事情想问问你......”
“行啊,你说吧。”
陈梦璇带着几分紧张说道:“上周基金监管科不是给各区县社保分中心推送了很多数据吗?有服刑人员的数据、殡葬的数据、兵团社保的数据,要求我们开展核查工作。”
苏晓楠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杯,点头道:“是啊,截止时间还早吧,我记得通知上写的是九月底反馈核查结果。”
“嗯嗯,我们区收到数据之后就马上开始分解,发给了
“现在情况有点......有点特殊。”
“怎么了?”苏晓楠闻着空气中的焦糖香味,问道。
对面,陈梦璇沉默了很久,直到苏晓楠再次询问的时候,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说道:“今天有三个街道办事处给我反馈了初步的核查结果,截止到今天中午,一共发现了6起死亡人员多领养老待遇的情况。”
话落,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苏晓楠紧紧捏着手中的汤匙,漂亮的马克杯里面,香浓的咖啡汇聚成小小的漩涡。
陈梦璇拿着手机,表情有些郁闷。
正常情况下,各区县每年都会有冒领多领社保待遇的案件出现,哪怕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不想面对这些案件,可现实并不会因为违心主义而出现任何改变。
出现这种案件,首要的当务之急自然是核算损失的社保基金的具体金额。
然后,抓紧时间组织工作人员上门追缴费用。
顺利的话,社保分中心自己就能搞定这些问题。
要是遇到特殊情况,就得让基金安全监督科介入,出具相关的追缴通知书,要是还没有效果的话,一般就会联系公安部门共同协作。
最终的杀手锏则是闹上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要开始划分责任了。
究竟是待遇领取人的责任,还是工作人员的责任,所有的工作细节都会经过详细审查。
所以,只要出现类似的案件,社保分中心都会头疼不已。
可现在,一下子出现了6起案件。
陈梦璇收到街道反馈的简报时,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然后就陷入了焦虑和紧张。
苏晓楠也被震惊得有些缓不过神,半分钟之后才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快速走到安全通道,小声问道:“什么情况?6起多领养老待遇的案件?”
陈梦璇苦恼地说道:“嗯,都是通过殡葬数据核对出来的,而且都是城镇职工养老待遇。”
“这六个人,有两个人是前年去世了,剩下四个是去年去世的,我登录社保平台查了数据,这六个人的养老待遇目前还是正常发放状态。”
“前年去世的人,养老待遇为什么没停?”
“我看了平台的认证记录,那两名老人去年的认证记录是十月份做的,方式是人工认证,上传的资料是老人到社区报道的照片,今年没有认证记录,但是因为距离去年的认证时间还没超过十二个月,所以……养老待遇还在正常发放。”
苏晓楠的眼角抽动了几下,问道:“剩下四个人是怎么回事?”
陈梦璇说道:“剩下四个人去年都有认证记录,时间差不多是三月份到六月份,今年还没有认证记录。”
苏晓楠愣了下,问道:“这些人的认证时间早都已经超期了,为什么没有停发他们的养老待遇?”
“有停发他们的待遇。”
“为什么不报啊?业务手册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人社部的规定是只要超过十二个月未认证,就可以依法依规停发养老待遇,厅里考虑到老年群体的特殊性,把周期延长到十四个月,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明显超过十四个月了。”
“你旁边没有别人吧?”陈梦璇问道。
“没有。”
陈梦璇这才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区不是停发了几个退休老人的养老待遇吗?原因就是超过认证周期,结果......闹出事情来了,一个老大爷,不知道是哪里的关系,直接找市里的领导去告状了。”
“我听说局里领导和中心领导都因为这个事情,挨骂了。”
“后来,周科长跟白主任单独说过,只要不能确定老人已经死了,能不要停发待遇,就不要停发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