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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0章 糖纸裹锋芒
    黑色桑塔纳在国道上疾驰。

    在这条被灰雪覆盖了大半的道路上,轮毂碾碎冰壳的声音显得极为单调。

    顾渊靠在后座,视线落在窗外。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下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特有的节奏。

    “老板,那些人在看我。”

    小玖贴着车窗,鼻尖在玻璃上挤出一个小小的红印。

    她指着窗外一个正倒挂在电线杆上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西服的中年人,脖子上还挂着个工牌,身体像风筝一样随风摆动。

    即便已经成了一道虚影,手里依旧攥着一个公文包,空洞的视线随着车辆的移动而机械扭转。

    “不用理会,他们只是在等一个不存在的公交车。”

    顾渊的声音有些慵懒,伸手将小玖的脑袋轻轻拨了回来。

    他从包里翻出一袋苏文临走前切好的果脯,塞到小玖手里。

    “坐正,一会儿还要进站查验,别把脸弄得都是印子,不好看。”

    小玖乖巧地坐回原位,小手捏着一片梅肉,细细地抿着。

    酸甜的味道在封闭的车厢里散开,冲淡了一丝阴霾。

    开车的司机是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内勤,姓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极稳,始终目不斜视。

    在第九局的内勤手册里,有一条专门为这辆车的特殊条例:

    禁止窥视,禁止询问。

    陈师傅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一路上连咳嗽都控制着节奏。

    江城高铁站。

    以往这里是江城最热闹的吞吐口,如今却被围起了一圈五米高的钢筋护栏。

    护栏顶端架设着一排排不断闪烁蓝光的探测器,那是省城总部下发的最新型号定灵波段仪。

    进站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张绿色的安全证明。

    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行动队成员手持便携式扫描仪,在人群中穿梭。

    “嘀——”

    “下一个。”

    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带半点活人的热气。

    顾渊领着小玖下车时,整座车站安静得只剩下仪器扫过人体的电子嗡鸣。

    每一双排队的眼睛都低垂着,似乎连呼吸声都怕惊动了四周巡逻的黑衣。

    这里闻不到半点烟火气,全是避邪药草和各种仪器强行揉捏出来的冷硬味道。

    顾渊吸了口这冲鼻的怪味,微垂的眼皮难得抬了抬。

    “这种去腥的药水,配方还是太生硬了。”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顾先生,请跟我走特殊通道。”

    陈师傅在前面领路,避开了那条已经排到广场外的长龙。

    特殊通道的入口处,坐着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干瘦男人。

    他面前摆着一台造型像个小型雷达的机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段。

    看到有人过来,他习惯性地抬起眼皮,却在看清顾渊的那一刻,原本冷漠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惊疑。

    在他那台专门探测规则波段的仪器上,顾渊所在的位置并没有显示任何能量波动。

    但这正是最大的异常。

    在这满是灰色尘埃和驳杂阴气的时代,连一块石头都带点阴冷值。

    哪怕是第九局的顶尖存在,也无法完全收敛自身的磁场。

    但眼前的年轻人,却像是一个在这张名为灵异的画布上,被硬生生涂抹掉的一块留白。

    干干净净,甚至有些不真实,就像是他根本不属于这个维度。

    “证件。”

    干瘦男人敲了敲桌子,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仪器屏幕,似乎想找出是不是机器坏了。

    顾渊递过去那枚银色的第九局徽章。

    男人接过去,手指在那枚徽章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动用那些冰冷的扫描仪器,而是迅速侧身让开了位置。

    “请。”

    顾渊点点头,牵着小玖的手走进了通道。

    穿过长长的走廊,眼前是空旷的站台。

    因为灵异复苏导致的路况不稳定,目前的列车班次缩减到了原本的十分之一。

    一列白色的和谐号停靠在铁轨上,车身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站台上几乎没有说话声。

    大家似乎都形成了一种默契:

    在这种地方,声音越小,就越安全。

    “走吧,我们的座位在第三车厢。”

    顾渊看了一眼手里那两张特制的内部车票。

    上车后,车厢里的人寥寥无几。

    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是专门预留给相关人员的,空气里的压抑感比外面更甚。

    左前方坐着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闭目养神,左手有节奏地捻动着一串暗红色的老玉髓,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什么。

    右后方则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正旁若无人地在自己的手臂上画着某种黑色的纹路。

    笔尖划破皮肤,渗出的血却不是红色,而是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那种味道,顾渊很熟悉。

    那是被厉鬼侵蚀后的腐朽味,正在被这种纹路强行压制。

    这就是所谓的专业人士,一群在悬崖边跳舞的人。

    顾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玖坐在他旁边,抱着布娃娃看着窗外。

    列车缓缓启动,没有了那种欢快的加速感,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江城的轮廓逐渐模糊,原本熟悉的城市森林正在被一层灰雾所同化。

    顾渊收回目光,在脑海中调出了那一座楼阁。

    二楼“百味”的架子上,两个罗盘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需要在这场所谓的艺术展里,找到能让那些百味菜谱真正活过来的引子。

    “老板,我想吃糖。”

    小玖扯了扯顾渊的袖子,声音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前面那个闭目养神的老道长睁开了一只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与死人打交道才有的阴冷与审视。

    但他看向小玖时,眉头却猛地一拧。

    在他的感知里,这个红棉袄的小姑娘,明明就坐在那里,却让他感觉像是在面对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出来。

    一种极大的危机感让他握着玉髓的手瞬间紧绷,甚至做出了掐诀的起手式,

    顾渊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透明的薄荷糖递过去。

    小玖接过糖,剥开糖纸,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沙沙作响。

    那声音不大,却轻易地切断了老道长正在凝聚的气机。

    老道长身子猛地一震,转头盯着顾渊的背影,眼底的情绪阴晴不定。

    他能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半分修行的气机。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在这种充满恶意能量的车厢里,能把一个大麻烦养得如此安分,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喂糖…

    这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宣告。

    他默默收回了目光,将手中的玉髓攥紧,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对诡异的组合,把自己也卷进莫名的因果里。

    这种程度的惊疑,在顾渊眼中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打着节拍。

    他的视界里,车厢的墙壁上正渗出一些细微的墨色。

    就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菌类正在缓慢生长。

    那是长期在高污染区域穿行的交通工具特有的病灶。

    “看来省城那边的水,确实比江城要深得多。”

    他闭上眼,不再理会那些无意义的窥探。

    江城的灶火未熄。

    而省城的诡谲与执念,终将成为他菜单上的下一道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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