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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谁为盘中餐
    日头渐渐西斜,光影在地面上拉长了几分。

    午后的阳光不再像正午那般刺眼,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那幅《守望》贴在墙上,炭笔勾勒出的老人背影虽然单薄,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顾渊坐在柜台后,捏着一根已经被削得很短的铅笔,在一张废弃的菜单背面无意识地画着线条。

    废墟、红轿子、泥塑像,还有一个穿着黑大褂,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

    “逻辑不对。”

    顾渊轻声自语,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黑点。

    如果是单纯的归墟厉鬼,它们没有思维,只是一段只会杀人的程序代码。

    它们不会雇人吹唢呐,也不会给人钱,更不会讲究什么排场。

    比如那个提灯人,它只会提着灯笼到处走,看到人就拉进灯笼里当油烧,根本不需要任何仪式感。

    又比如那个背钟人,走到哪钟声响到哪,听到的人就得死,简单粗暴。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东西,懂得找媒介,懂得利用活人的手艺来完善自己的规则。

    “有人在帮它。”

    顾渊的眼神冷了几分。

    那个给根叔钱的黑大褂,绝对不是归墟里的产物。

    那是个人。

    或者说,是个心已经烂了的驭鬼者,在主动充当厉鬼的牧羊犬。

    “老板,您画啥呢?看着像是个…馒头?”

    苏文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好奇地盯着顾渊手下的草稿。

    纸上是一个圆乎乎的轮廓,上面画着几个黑窟窿。

    “这是泥像。”

    顾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将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我想试试能不能把那东西的样子画出来,但手感不对,画不出那股子死味。”

    有些东西,没亲眼见过,光靠听描述,很难抓住那个神。

    苏文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画不出来也是好事,真画出来了,万一它顺着画爬出来咋办?咱们这还要做生意呢。”

    “爬出来?”

    顾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它要是真敢爬出来,那倒是省事了。”

    “直接剁了做成泥鳅钻豆腐,也算是废物利用。”

    苏文:“……”

    他看着老板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默默给那个还没见面的泥像点了一根蜡。

    不管那是什么级别的厉鬼,被老板盯上,下场通常只有两个:

    要么变成画挂墙上,要么变成菜端桌上。

    “汪呜…”

    这时,趴在门口的煤球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耳朵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它不舒服的声音。

    它站起身,朝着东边的方向,露出了半颗獠牙。

    那个方向,正是城东废墟的所在。

    “怎么了?”

    正在给雪球编小辫子的小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煤球。

    雪球早就受够了这种幼稚的打扮游戏,趁机一溜烟窜上了房梁,居高临下地舔着爪子,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样。

    顾渊放下笔,走到门口。

    他闭上眼,感知着空气中的流动。

    风里,确实夹杂着一丝微弱的震动。

    那种频率很低,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在他的感知里,却像是一根细针在刮擦着玻璃。

    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送终的丧气。

    是唢呐声。

    但不是根叔吹的那种带着人情味的悲歌,而是一种死板机械,如同录音机卡带了一样的重复声响。

    “还没完了是吧。”

    顾渊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老板,有脏东西?”

    苏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的道袍马甲正在微微发烫。

    “脏东西一直在。”

    顾渊随手关上了店门,转身回屋,“不过现在的动静,更像是在…彩排。”

    “彩排?”苏文一愣。

    “红白喜事,哪有不彩排直接上正戏的。”

    顾渊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上的灰尘。

    “那个泥像想活过来,或者是想彻底降临,它需要一场完整的仪式。”

    “接亲、拜堂、入洞房。”

    “现在这动静,估计是在试探深浅,也是在…发请帖。”

    “请帖?”苏文脸色一白,“发给谁?”

    “谁听见了,就是发给谁。”

    顾渊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文瞬间觉得耳朵边凉飕飕的,恨不得把耳朵给堵上。

    他刚想掏出玄黄两仪笔画符镇压。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

    顾渊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却摇了摇头。

    “只要咱们不接这个茬,不主动去凑那个热闹,它那轿子就抬不到咱们门口。”

    “这叫…拒客。”

    他走到那幅《锁》字画前,伸出手指,在画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画中那把古朴的铜锁,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表面的墨色微微流转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将那丝若有若无的唢呐声,彻底隔绝在了店门之外。

    世界,重新清净了。

    顾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吃清淡点。”

    他看向苏文,“去把那把芹菜择了,再发点木耳。”

    “这两天燥气重,得降降火。”

    苏文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钻进了后厨。

    顾渊则重新坐回躺椅上。

    他看着墙上根叔那张笑着的脸,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那个泥像既然要办喜事,肯定少不了宴席。

    而在这种阴间宴席上,摆的绝不会是普通的鸡鸭鱼肉。

    “如果是为了给那个泥胎塑金身…”

    顾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它需要的主菜,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有一种预感。

    那个躲在幕后的黑大褂,早晚会把手伸到这儿来。

    毕竟,整个江城,要论哪里的烟火气最重,哪里的生机最旺。

    除了第九局那个铁桶般的基地。

    就只剩下他这间小小的餐馆了。

    “想拿我当菜?”

    顾渊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把被擦拭得锃亮的千炼菜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

    “那就试试看吧。”

    他收回目光,眼神深邃。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上了谁的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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