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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玉米秆早砍光了，麦种也全下了地，田埂上只剩一层枯黄色的草屑，被北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远。
靠山屯的农忙，算是彻底落了幕。
十一月中旬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吸一口气都凉得肺疼。
可这天一早，屯子里却比过年还要热闹...
公社高考初试，就在今天！
通知是三天前从公社贴下来的，全公社几十个大队，凡是报了名、符合规定的知青和村子里上过高中的，都得去公社中学参加考试。
只有考过了这一轮预选，才有资格去县城，参加十二月的正式统考。
这道关，就是横在无数人面前的第一道分水岭。
天刚蒙蒙亮，刘明哲家的油灯就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映得满屋子暖意。
蒋雨欣、童汐、童沫、冯东慧四个都起得极早，换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干净蓝布褂子，梳好了整齐的辫子，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布包里的东西。
准考证、铅笔、橡皮，钢笔里早早吸满了蓝墨水，还有刘明哲昨晚连夜蒸的白面馒头、煮好的鸡蛋，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都带齐了没？再看看，别落下什么。”刘明哲站在一旁，轻声叮嘱。
“齐了齐了。”蒋雨欣把皱巴巴的准考证又摸了摸，纸片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她向来是几人里最沉稳的一个，可此刻说话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紧绷。
童汐攥着衣角，小声嘀咕：“听说公社初试可严了，好多人都过不了……”
童沫和冯东慧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文具又往布包里按了按...
这是她们这辈子头一回，能不靠家世、不靠旁人，单凭自己的本事，去争一条跳出大山的出路。
刘明哲看着她们既紧张又期盼的模样，心里好笑，又多了几分心疼：“放心，就是个摸底测试，难不到哪儿去。我带你们去，中午咱们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家里四个儿子自然没法带在身边，刘明哲早就提前和李大柱打好了招呼，把孩子暂时寄放在他家。
李大柱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可在得知刘明哲压根不打算参加高考，反倒全力支持四个女人去考时，心里也和王桂富一样，觉得实在不妥。
在这乡下，哪有男人在家操持、女人抛头露面去考学的道理？
只是他也劝过几句，刘明哲态度坚决，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应下帮忙看孩子。
十几里土路经过霜冻，坑坑洼洼硬得硌人。
刘明哲从队里借来的马车颠颠簸簸前行，冷风顺着车辕往脖子里灌，可几人谁也没觉得冷，一颗心全都怦怦狂跳，满是即将上考场的紧张。
天光大亮时，公社中学终于到了。
他们来得不算晚，可校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全是十里八村赶来的考生。
有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的知青，有脸上还带着泥土的社员，甚至还有三十多岁、拖家带口赶来的人，脸上写满了岁月沧桑，却依旧揣着一丝不甘的希望。
人人手里都紧紧攥着准考证，脸色紧绷，没人说笑打闹，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压抑的忐忑。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放轻松，别紧张。”刘明哲把马车拴在路边的老树上，拍了拍车辕，“别慌，慢慢写，时间肯定够。”
他也没有在多说什么，本身高考就是较为紧张的。
想要整点放松的词汇，但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好像完全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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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也是为何刘明哲不想着去高考的关系。
并不是说，他去考就一定行！
前世都拉胯，难不成回到几十年后，自己就行了？
四女齐齐点头，背着布包汇入人流，脚步略显急促地走进了校门。
刘明哲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掏出烟点上，静静等着。
周围还有不少陪着来的家属、同伴，一个个缩着脖子跺脚取暖，他自然也不至于顶不住这点冷。
其间，他也看到了靠山屯的其他知青和几个社员。
只是马车空间有限，他出发时根本没法顺带拉上所有人。
他们是步行还是搭车过来的，刘明哲也没多关心，只是远远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没再多交流。
随着最后一批考生入场，墙内很快传来监考老师严肃的喊话声，紧接着便是纸张翻动、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压抑的咳嗽，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约莫两个时辰后，语文考试终于结束。
校门一开，考生们蜂拥而出，瞬间打破了安静。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垂头丧气，更多人一出来就拉住同伴，急着对答案：
“最后那篇作文你写的啥？”
“我写的...”
“坏了，我写的读书求学……”
“...”
蒋雨欣四人一起走了出来，脸上虽没有太过沮丧，却也带着几分对答案的忐忑不安。
“怎么样？”刘明哲立刻迎了上去。
“语文还行，作文不算难。”蒋雨欣轻轻松了口气。
童汐皱着眉，小声道：“有几道题拿不太准……”
“都考完了就别想了，想再多也没用，等结果就是。”刘明哲笑着打断她们，不由分说拉着几人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短暂休整后，下午的数学考试紧接着开始。
等考完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把天边染成一片昏黄。
不少考生脸色惨白，耷拉着脑袋，有人边走边抹眼泪，哽咽着念叨：“完了，肯定考不上了，好多题都不会……”
也有人强打精神互相安慰：“没事，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总还有机会。”
蒋雨欣四人脸色算不上好，却也没有垮掉，依旧保持着镇定。
“数学是有点难，不过大部分题目都做了。”蒋雨欣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应该……能过吧。”
“过不过都无所谓，反正已经尽力了。”刘明哲一脸不以为然，伸手接过她们手里的布包，轻轻放在马车上，“走了，回家。不管结果咋样，咱都不亏。”
话音落，他甩动马鞭，轻喝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几人驶向暮色笼罩的乡间小路，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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