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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桂富家离开，刘明哲提着剩下的一包点心，慢悠悠往李大柱家走。
靠山屯说大也不大，没几步路就到了，李大柱一家子见他进门，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他往炕边坐，李大柱媳妇端来一碗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
和在王桂富家一样，刘明哲坐下陪着李大柱吃了几口饺子，喝了杯热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从屯里的农活聊到新年的打算，又说起村里的琐事...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大柱忽然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刘明哲身边凑了凑，才是询问道：“明哲，你去你王叔家，那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儿，他跟你说了没？”
刘明哲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饺子，轻声应道：“说了，王叔特意跟我提了，还问我愿不愿意去。”
“那你咋说的？”李大柱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在他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换做谁都不会轻易错过。
刘明哲笑了笑，把刚才跟王桂富说的话，捡关键的跟李大柱说了一遍，特意提了政审的难处：“我跟王叔说了，我走不开，雨欣刚生了双胞胎，家里离不得人。再说，政审那关我也过不了，雨欣的成分你也知道，我压根不符合要求。”
这话一落，李大柱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懊恼：“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咋就忘了这茬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蒋雨欣的成分特殊，在这年代，配偶成分有问题，一样政审过不了关，就算刘明哲再优秀、再符合条件，这名额也轮不到他。
“唉，真是太可惜了。”李大柱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真切的惋惜，“这可是工农兵大学名额啊，一辈子难遇一次，考上了就能跳出农门，去城里吃商品粮、当干部，多好的前程。”
他没什么文化，一辈子扎根在靠山屯，面朝黄土背朝天，最清楚这份名额的分量，哪怕自己没机会，也真心替刘明哲觉得遗憾。
可他也明白，政审这关是死规定，半点通融不得。
李大柱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起来也没法子，总不能让你为了这个名额，跟雨欣离婚吧？”
他在屯里跟刘明哲相处这么久，最清楚两人的感情有多好，刘明哲疼蒋雨欣，蒋雨欣也贴心照料着家里，还给生了两大儿子，刘明哲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名额，断了这份情意。
刘明哲看着李大柱一脸惋惜，唉声叹气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嗨，没什么可惜的，我现在日子过得也挺好，有老婆孩子在身边，平平安安热热闹闹的，就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在靠山屯待得也舒心，乡里乡亲的都实在，平日里也多有照应，眼下还真没有打算离开这里的意思。”
李大柱是个实在人，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得出来，刘明哲说的是真心话，语气里没有半分勉强和遗憾，是真的不在意这个人人争抢的工农兵名额。
他有点看不明白刘明哲，不过，既然刘明哲确实是没啥兴趣。
见状，他也不再揪着这事絮叨，免得扫了新年的兴致，话锋一转，又凑过来小声问道：“那明哲，你心里有啥合适的人选推荐不？”
李大柱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李叔跟你说实话，我跟你王叔得到这个消息，琢磨了半天，自家孩子都不达标，要么年纪不够，要么文化不行，所以才先想到了你。”
这话倒是不假，人都是自私利己的，若是他们两家有符合条件的晚辈，哪里会先把这么好的机会推给刘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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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王桂富和他家里，都没有能达到名额要求的人选，两人私下一盘算，才优先想到了刘明哲这个靠谱优秀的知青。
刘明哲听到李大柱这话讲出来，倒是没有半点觉得不适。
而且，李大柱的意思也很明显，要是他想推荐自家里的人，那他们也是可以安排的。
冯东慧和刘明哲的情况，两人都是知道的，加上她的文化水平够，条件也达标，若是能推举冯东慧，也算是给刘明哲做了个顺水人情，一举两得。
刘明哲心里自然猜到了李大柱的心思，沉吟片刻，笑着应道：“李叔，这事我回去琢磨琢磨，也问问家里人的意思，最迟明天就给你个准话。”
“行，那叔就等你消息...”
“嗯...”
...
刘明哲回到家的时候，蒋雨欣也已经醒了。
两个小家伙早就醒了，正哼哼唧唧地闹着，虽说有冯东慧、童沫在一旁帮忙哄着换尿布，可孩子的动静不小，终究还是把刚睡熟没多久的蒋雨欣给吵醒了。
他刚推开房门，屋里的目光就都聚了过来，童汐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明哲哥，你这拜年咋去了这么久？就去王叔和李叔两家，这都快晌午了，差不多去了一整个上午。”
刘明哲笑着脱下外套，走到炕边，暖和了会儿，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才缓缓开口：“今儿去王叔和李叔家里拜年，他们跟我说了个事，咱们靠山屯今年分到了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他的话还没说完，童汐眼睛猛地一亮，当即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语气都透着急切：“大学名额？那岂不是能回城了！？”
虽说她眼下心甘情愿跟着刘明哲在靠山屯过日子，可心底里，对回城还是有着极强的向往，那是刻在知青骨子里的念想，也是摆脱农村苦日子的捷径。
“回个屁。”刘明哲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接着说道，“我的政审过不了，想回也回不去。”
听到“政审”两个字，蒋雨欣脸上的神色瞬间暗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和心疼，轻轻拉了拉刘明哲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自责：“明哲哥……都怪我，是我的成分连累了你。”
刘明哲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又开始自我责怪了，连忙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跟你没关系，别瞎想。就算政审能过，我也不会去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和孩子，还有你们几个，一个人回城。”
这话来得突然，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童汐、冯东慧和童沫都是一愣，脸上满是诧异，显然没料到刘明哲会这么说...
这么难得的机会，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抢着答应了，他竟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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