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的一顿烤鸭结束，两人走出全聚德大门，冷风一吹，满嘴还留着油脂的香气。
刘欣悦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心满意足：“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看着老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刘明哲满脸嫌弃：“吃一顿烤鸭，还给你吃出一辈子了？”
“嘿嘿……”
刘欣悦傻笑着，半点不在意他的嫌弃，由衷说道：“要不是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我这辈子都舍不得踏进来一回。”
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爹娘两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七十块。
昨儿一顿涮羊肉，今儿一顿烤鸭，两顿饭就花出去十多块。
放在寻常人家，这已经是不敢想象的高消费，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刘明哲闻言，只是淡淡摇头。
他是过来人，很是清楚，.眼前的清贫不过是一时，这个时代往后的发展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但他没打算多说，更不想给她幻画出未来的时代，前路如何，日子怎么变好，留给她们自己慢慢体会才有意思。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刘欣悦一眼看出方向不对，疑惑道：“哥，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刚吃饱，回家躺着多腻。”刘明哲随口道，“反正闲着，去天坛转一圈，顺便溜溜食。”
“喔……”
刘欣悦嘴上应着，心里只想回家蜷着歇一歇。
可既然哥哥兴致不错，她也不愿扫了对方的兴，只好乖乖跟上。
不过，她心中却有些不解，这大冷的天，以前老哥绝对是爱躺平的。
怎么出去一年，回来就那么精神奕奕？
...
两人转乘公交，十几分钟便到了天坛门外。
眼下的天坛，游客可谓是寥寥无几。
冬日天光清冷，偌大的园子静得很，古柏苍劲，枝桠疏落，地上落着一层枯叶，风一吹，沙沙轻响。
圜丘坛空旷开阔，祈年殿庄重古朴，红墙蓝瓦在寒日里显得格外肃穆，四周不见小贩，没有喧闹，只有偶尔路过零星散步的老人和寥寥几个公务人员。
刘欣悦跟着往里走，一路忍不住左右张望。
她家虽在四九城，却极少专程来这种地方，平日里过日子紧巴巴，谁也没想花钱、费功夫逛公园。
刘明哲走得很慢。
他见过后世人山人海热闹繁华的天坛，眼前这片冷清素净又带着岁月沉味的旧光景，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别样感触。
脚下青砖磨得发亮，廊道悠长，回音隐隐。
一砖一瓦，都带着这个年代独有的色彩。
“这儿好大啊。”刘欣悦叹了口气，“人又少，静悄悄的。”
“刚好吃饱溜溜食。”刘明哲淡淡道，“慢慢走一圈，再回去。”
刘欣悦嗯了一声，乖乖跟着...
...
两人逛完天坛回到家，日头已经偏到午后。
一进门，刘欣悦洗了手，便熟门熟路扎进厨房，开始张罗晚饭。
平日里家里的饭菜，本就是她经手，昨天不过是等母亲回来切肉，才没动手。
如今家里食材充足，她自然想着好好露一手。
可刘明哲靠在灶台边，看着妹妹捏着油壶，小心翼翼只滴下可怜巴巴一点油，眉头直皱。
油太少，再好的菜也焖不出香味，纯属糟蹋食材。
“去去去，放这么点油，能好吃？”
他伸手把她拉到一旁，接过油壶，哗啦一下，毫不心疼地往锅里倒油，油面微微泛起光，香气一下子就散了开来。
倒够了，他才把位置还给她：“行了，做吧。”
刘欣悦看着锅里亮晃晃的一层油，心疼得脸都抽了，急忙压低声音：“哥，你真想让我挨揍就直说！”
她哪会不懂，油多菜才香。
可这年头油按月凭油票供应，一家子省吃俭用，一点油恨不得掰成三顿用，哪经得起这么霍霍？
真让爹娘看见，少不了一顿数落。
“你也说了，被揍的是你，又不是我。”刘明哲坏笑着挑眉。
“……”
刘欣悦一时语塞，瞪着他，心里直嘀咕，这哪有当哥的这么坑妹妹。
刘明哲一脸无所谓，淡淡开口：“我难得回一趟家，食材都是我自己带来的，多放点油怎么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妹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放心，等会儿妈要是说你，我保证不在旁边落井下石。”
就这话，听得刘欣悦心里最后一点指望彻底破灭。
她算是看透了，自家老哥，还是那副德性，一点没变，损得要命。
只能捏着鼻子，看着锅里亮晃晃的油，心疼得直抽气，认命地开始炒菜。
外面暮色渐浓，天色沉了下来，爹娘一前一后结伴下班回了家。
老头子每天下班都会特意绕路去接媳妇，夫妻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倒是恩爱体贴，算得上称职。
两人刚踏进院子，一股浓郁勾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夫妻俩愣了愣，循着味儿走到屋门口，才发现这香气竟是从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
“这是做啥呢？这么香？”张凤英吸着鼻子，快步走进厨房。
目光一落，看见锅底亮晃晃浮着的一层油，瞬间拔高了嗓门：“呀！你这败家丫头！倒这么多油！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尖利的惊呼声顿时从厨房里炸开。
堂屋里，刘明哲听得一清二楚，他撇了撇嘴，半点不掺和，干脆转身，慢悠悠回了自己屋子，装作啥也没听见。
厨房里，刘欣悦委屈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摆手辩解：“妈，不是我倒的！是哥干的！哥说油多，炒出来的牛肉才香！”
“屁话！谁不知道油多好吃？”
张凤英又气又心疼，看着那一锅耗掉的定量食用油，只觉得心口直抽。
这年头油票紧得要命，一家子省吃俭用，哪敢这么铺张浪费。
她没好气的在小闺女脑门上轻戳了下：“你哥败家子一个，你不知道拦着点？”
刘欣悦：我什么档次，我拦得住？
看着小闺女这般委屈巴巴的模样，张凤英再想想自己那从乡下回来以后混不吝的儿子...
“唉~”
最终，她只是叹息了一声，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谁让这是她们刘家唯一的传承...
刘欣悦看着自己老妈这模样，就更是委屈了！
合着在这个家里，就自己是那个受气包？
要不是今天中午吃了烤鸭，要不是昨天吃了涮羊肉，这会儿她指定撂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