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妥当,刘明哲径直回了自己屋,搬过屋里那张老旧的榆木桌,从抽屉里翻出纸笔,伏案给靠山屯的几女写信。
昨儿刚到家,他先去四九城街头溜达了一圈熟悉了一番,后半夜又偷偷去了黑市折腾一趟,等揣着战利品回家,天都快要亮了,累得沾床就睡,压根没顾上给那边写信报平安。
今儿出门,头等大事就是把信寄出去,免得几女在家牵肠挂肚,日夜盼着他的消息。
今儿已是1月28号,离新年没剩多少天,年关近在眼前。
他压根没打算留在城里过年,虽说爹妈和妹妹必然都不舍得他走,可他心里记挂着靠山屯的女人和两儿子,自然不会在家久待,顶多再待上几天,就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动身返程。
信上没写什么繁杂客套的话,全是平实的近况交代,先是细细说明自己在城里一切都好,让她们彻底放宽心,不必挂念。
又明确说了自己不会在城里过年,最迟三五天就会动身,算上路上耽搁的行程,二月出头铁定能赶回靠山屯。
信里几女他都提到了,各自添了专属的关心叮嘱,反复嘱咐她们天寒地冻,记得多添衣物,照顾好自己。
把几封信一一写好,仔细折整齐塞进对应的信封里,用浆糊把封口抹匀封牢,再趴在桌上,工工整整写上靠山屯的收件地址和各人姓名,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刘明哲才把信封揣进贴身衣兜,转头喊上在堂屋眼巴巴等着的刘欣悦,两人一同出门,朝着邮局的方向走去。
四九城的邮局,远比他下乡公社的小邮局气派太多。
红砖砌成的门面宽敞又亮堂,推门进去,好几个办事窗口一字排开,排队寄信、寄包裹的人虽不少,却安安静静井然有序,墙边立着墨绿色的老式邮筒,角落还摆着供人写信用的桌椅,处处透着规整肃穆。
刘明哲带着刘欣悦,默默站到寄信窗口后排着队,队伍行进得快,没等几分钟就轮到了他。
他把信递进去,清晰报出收件地址,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核对完地址,低头算了算邮费,抬眼告知了价钱。
刘明哲从兜里数出零钱递过去,直接选了最快的快递信,虽说邮费比普通平信贵了一大截,可他半点不在意。
工作人员接过钱,拿起邮戳“咔哒”盖好,把信件归拢收好,示意他已经办理妥当。
刘明哲拉着刘欣悦退出窗口,悬了大半天的心事,总算彻底落了地。
刚走出邮局大门,刘欣悦就忍不住凑上前,仰着头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惊讶:“哥,你是真发达了啊?”
寄个信都选特快专递,这在旁人眼里,简直是败家行为!
也就是妈没跟着来,要是亲眼看见这一幕,少不得要拉着哥哥念叨半天,数落他乱花钱。
“那你别管,不过这事你要是敢跟妈说……”刘明哲挑了挑眉,抬起拳头在妹妹面前轻轻晃了晃,没把话说透,可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欣悦非但不怕,反倒得意地笑了起来,仰着小脸看向刘明哲,趁机讲条件:“那老哥,你这几天可得好好对我,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然的话,我可保不住嘴。”
看着妹妹一副想翻身拿捏自己的模样,刘明哲冷笑一声,语气淡淡却满是底气:“无所谓,反正我现在自力更生,自己能挣钱,爹妈想管也管不了我。你大可以试试,看妈是信你,还是信我。”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刘欣悦,瞬间就蔫了下来,小脑袋耷拉着,再也没了嚣张气焰。
她忽然想起,哥哥昨天刚回家,就敢硬刚爹妈,态度强硬得很...
爹妈还真的管不了他这个。
“哥,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嘛?”刘欣悦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像刚刚嘚瑟的不是她一样。
刘明哲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力道轻飘飘的,半点不重。
刘欣悦打小就没少挨亲哥收拾,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她也不在意,心思早飘到吃的上面,眼巴巴追问:“哥,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嘛?”
“现在才九点多点。”刘明哲有些无语的说道。
“哦,那倒是有点早。”刘欣悦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
“走,去天安门转转。”
“好。”
刘欣悦乖乖跟着。
对于天安门的话,她倒是没什么太过热衷的,毕竟,住的也不是很远,时常也会来这边。
刘明哲却不一样。
他心里带着一份现代人的好奇。
后世的天安门他来过好几次,人山人海、车流如织,繁华热闹。
可眼前一九七五年深冬的天安门,他却是还不曾亲眼看见...
...
寒风凛冽,天灰蒙蒙的,空气干冷刺骨。
广场格外空旷,地是大片青灰方砖铺的,视野敞得很,人稀稀拉拉,远没有后世拥挤。
寥寥几拨人,要么是路过的干部,要么是列队的学生、执勤的卫兵,走路都规规矩矩。
红墙、黄瓦、城楼庄重肃穆,城楼上横幅醒目,旗杆笔直。
两侧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静静矗立,色调朴素、气势沉厚。
街上几乎没有小汽车,来往最多的是老式公交车和成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行人一身灰、蓝、黑三色棉袄,没有摊贩,没有游客喧嚣,没有广告牌,干净、肃静,带着一种属于那个年代独有的清冷与庄严。
刘明哲慢慢走着,目光四下打量,同样一个地方,时光不同,景象截然不同。
来这里是没什么玩的,但每一个国人都很愿意来这里走上一趟。
他们两个在这里溜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日头渐渐升高,寒气稍稍散去,眼看快到饭点。
一旁的刘欣悦早就馋的很,眼巴巴扯着他的衣袖,满眼期待。
“走吧,带你去全聚德吃烤鸭。”
“好耶!”
一听到要去吃心心念念的烤鸭,刚刚还没什么精神的刘欣悦,顿时满血复活一般。
他们从天安门离开,坐上了公交抵达了前门。下车走几步,全聚德那古色古香的招牌就映入眼帘。
刘欣悦今儿也算是又圆梦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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