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饺子，张凤英和刘欣悦收拾完碗筷、擦净桌子，天色已经彻底深了，胡同里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只剩寒风刮过墙头的呜呜声响。

    傍晚那会儿刘明哲睡了一下午，占了妹妹的屋子，这会儿他的房间早就被刘欣悦收拾妥当。

    屋子不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擦得发亮，被褥也铺得整整齐齐，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淡香，煤炉里的炭火没灭，屋里暖烘烘的，半点不似东北乡下的苦寒，不过和他精心打造的小屋相比较，温度却是差了些。

    刘明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半点睡意都无。

    屋里安安静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窝里暖是暖，却空荡荡的，少了几分人气。

    他闭着眼，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靠山屯的日子，想起那几个相伴的人，想起被窝里彼此依偎的温度，想起她们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对比眼下孤身一人的冷清，心底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连屋里的暖意都压不住这份清冷。

    他心里清楚，白天刚跟父母聊完，又刚回家才一天，于情于理，都不可能直接抽身回靠山屯，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四九城。

    可一想到家里的伙食，虽说父母疼他，特意割肉包了饺子，可比起自己在乡下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日子，终究还是寡淡了些。

    大院里，处处都要顾及票证，顾及旁人眼光，束手束脚得很。

    琢磨了半晌，刘明哲猛地坐起身，披好外套打算出门转转。

    傍晚跟父亲解释钱的来路时，已经提过长白山打猎，采药材换钱的由头，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他这会儿悄悄弄些物资回来，倒也合情合理，不会惹人怀疑。

    这个年代，市面上买东西全靠票证，没票寸步难行，可四九城藏着的黑市，就是最好的遮羞布，往后不管拿出什么稀罕物件，往黑市上一推，没人能挑出毛病。

    打定主意，刘明哲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生怕动静大了吵醒隔壁屋的父母和妹妹。

    他摸索着穿上棉鞋，把外套裹紧，又轻轻推开房门，踮着脚走出院子，悄无声息地带上院门，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

    隆冬时节的四九城，深夜格外冷清，几乎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大街小巷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微弱，照得路面影影绰绰，寒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哈气成霜。

    这个点儿，很多人早就裹着被窝睡熟了，还敢在外面晃悠的，要么是有急事迫不得已，要么就是跟他一样，奔着黑市去买卖的，毕竟在这个年月，黑市是唯一能绕开票证，买到东西的地方。

    刘明哲倒不觉得冷，下午睡足了觉，此刻精神头十足，半点困意都没有。

    他裹紧外套，顺着胡同慢慢往前走，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寻找着黑市的大致方位，打算寻到地方，顺便逛逛这四九城的黑市，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物件。

    他手里不缺钱，空间里更是物资充足，倒不是缺什么东西，只是想着淘点值钱的小玩意儿，要么收起来留着以后收藏，要么等回了靠山屯，送给那几个姑娘，也算一份心意。

    他有着系统赋予的超强感知力，远超常人的五感彻底铺开，周遭百米之内的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藏在暗处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甚至是人群聚集时微弱的气息流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黑市本就是隐秘聚集之地，人员密集、动静繁杂，凭着这份敏锐的感知，顺着这些细微线索找寻，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

    就这么一路循着气息往前走，避开宽敞的大路，专挑偏僻幽深的背街小巷穿行，沿途偶尔能遇见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个个低着头、裹紧衣裳，步履匆忙，一看就是和他目的相同的人。

    约莫一个小时的功夫，他脚步顿住，停在了一片格外僻静的老旧巷弄深处。

    这里远离主干道，四周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唯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从墙根下、拐角处透出来，周遭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声，可仔细一听，又藏着不少压低的声响，显然就是他要找的黑市所在。

    这个年代的黑市，专挑深夜出没，天亮就散，一切交易都藏在暗处，避开旁人耳目。

    没有固定的摊位，没有规整的摆放，所有人都蹲在墙根下，面前铺一块破布、旧报纸，上面摆着要卖的物件，交易全靠悄声议价，没人高声喧哗，默契十足，既怕引来巡查的人，也怕惊扰了生意。

    刘明哲放缓脚步，不动声色地往里走，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的摊位，快速打量着这个年代黑市的货品。

    最前排的摊位，全是最抢手的吃喝物资，也是黑市最刚需的东西。

    蹲在最边上的是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农，面前摆着十几枚红皮鸡蛋，还有一小袋小米，旁边还有用粗纸包着的红糖，都是国营粮店没票买不到的紧俏货，不少人围在旁边悄声问价。

    还有人摆着散装的白酒、烟丝...

    往里走，便是各类穿戴和日用物件。

    的确良布料、灯芯绒碎布、半旧的军大衣、解放鞋，堆在一旁，还有雪花膏、蛤蜊油、发卡、头绳这类女孩子们喜欢的小物件，在国营商店里要么要票，要么缺货，在这里却能随意挑选，只是价格要高上不少...

    再往黑市深处走，便是些稀罕的古玩旧货，也是刘明哲最感兴趣的区域。

    这里的货品鱼龙混杂，真假都有，有民国时期的瓷碗瓷瓶、雕花银簪、玉坠，还有老旧的字画、铜钱、邮票，甚至还有小巧的铜炉、旧钟表，大多是人家落魄了拿出来变卖的，价格便宜，藏着不少好东西也有着一些假玩意在其中。

    这几年终归是没办法和前几年相比的。

    要是60年代的话，倒是真的能够搞到不少好玩物，可眼下就真的是需要运气作伴的。

    而好运很明显是没有眷顾刘明哲的，溜达了一个多小时，根本无漏可捡...

    至于肉食什么的，他也懒得买，就是来这里转一圈，回去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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