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病房，刘明哲和冯东慧这会儿完全是摸不清头脑，不知道该做啥的。

    蒋雨欣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浑身依旧没力气。

    这年代别说这东北小镇卫生院条件不高，即便是四九城也好不到那去。

    根本没有专门的婴儿摇篮、悠车，就连多余的病床都紧张，护士只能找了两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铺在病房角落的木板上，又垫了一层卫生院备用的旧棉花，两个小小的襁褓就这么并排放在上面，没有任何遮挡，也没有专门的卧具。

    这就是眼下基层卫生院最常见的样子，能有块干净褥子铺着，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躺着，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吵醒了孩子，更怕惊扰了蒋雨欣休息。

    刘明哲蹲在木板旁，身子绷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两个儿子，想伸手摸摸，又怕力道重了伤着孩子，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落下去。

    冯东慧则站在病床边，轻轻帮蒋雨欣掖了掖被角，目光时不时落在木板上的孩子身上，脸上满是无措。

    她也没生过孩子，家里也没个小孩子，别说带孩子，这么小的婴儿，她抱都没抱过...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李大夫端着一个搪瓷杯走了进来，看到他俩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她刚刚回办公室就想到了，刘明哲和蒋雨欣都是外来知青。

    他们父母不在身边，只怕带孩子方面，应该是啥也不懂。

    过来一看，果然，刘明哲完全是僵硬在那里的。

    李大夫放下搪瓷杯，走到木板旁，小心翼翼地抱起其中一个婴儿，动作娴熟又轻柔，一边示范一边说道：“刘同志，你看，孩子要这么抱，一手托着屁股和后腰，一手扶着脑袋，别让孩子的头晃着，软得很。

    另外孩子哭了的话，不是饿了，就是尿了，先摸一摸尿布，要是湿了就换，要是没湿，就是饿了，等蒋同志醒了，让她喂喂奶就好。”

    之前刘明哲连夜上山帮她抓新鲜的野鸡和野兔，冲着这个人情的关系，再加上看这两个外地来的知青，远离家乡，身边没个长辈帮衬，啥也不懂的模样，便格外上心，这会儿那怕是该下班回家的，还是过来指导两句。

    有人教，刘明哲当然愿意学，连忙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大夫的动作，嘴里还时不时应着：“哎，知道了李大夫，谢谢您了，我记着了...”

    李大夫演示完，轻轻把孩子放回木板上的褥子上，又顺手帮孩子掖了掖襁褓的边角，笑着说：“别紧张，刚抱都这样，多练两次就熟了。”

    刘明哲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又在衣服上蹭了蹭，生怕手上的糙皮刮着孩子，然后学着李大夫的样子，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另一个孩子的屁股和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孩子的小脑袋。

    刚开始手还控制不住地发颤，胳膊也绷得僵硬，生怕把孩子摔着，抱稳了之后，脸上才慢慢露出笨拙又温柔的笑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大儿子，是他和蒋雨欣的结晶，在这北方小镇上，他俩无依无靠，孩子能不能养大，全得靠他们自己。

    他心里清楚，别说和这个世界的“爹妈”没什么联系，就算有，隔着几百里的山路，冬天路滑难走，他们也帮不上半点忙...

    冯东慧也凑在一旁，踮着脚轻轻看着，把李大夫说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时不时点点头。

    她也没生过孩子，家里也没个年幼的弟妹，别说带孩子，这么小的婴儿，她连碰都没碰过，此时也学得格外认真。

    一方面是想帮着雨欣姐和明哲哥分担，另一方面，她心里也清楚，女人迟早都要生孩子、带孩子，眼下多学学，以后自己也能用上。

    李大夫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又走到蒋雨欣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试了试体温，见体温正常，才对着刘明哲说道：“蒋同志刚生了双胞胎，身子虚得很，得好好养着。

    你们俩啥也不懂，不行就先在卫生院待几天，先学着带孩子，等你们能上手了，蒋同志身子也稍好点，再出院回知青点也不迟。”

    “好！”刘明哲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感激，“麻烦李大夫了，我们听您的，先在这儿住着，等学会带孩子再走。”

    虽说这卫生院的病房简陋得很，就两张旧病床，墙壁黑乎乎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和煤烟味，住得一点都不自在，但急匆匆回去，确实不现实。

    他连怎么抱孩子、怎么换尿布都没学会，回去了更是手忙脚乱，连孩子哭了都不知道该咋办，还得麻烦队里的老乡，不如在卫生院跟着李大夫多学两天。

    李大夫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我先下班回家了，你们有啥事儿，就去走廊尽头的护士室找值班护士。

    蒋同志醒了之后，别让她吃别的，先给她喝碗小米粥的清汤，刚生完身子弱，消化不了油腻的，也吃不下硬东西...”

    “谢谢李大夫，真是太麻烦您了！”刘明哲连忙又道了谢，脸上满是感激。

    李大夫显然是念着他送野鸡野兔的人情，不然根本不会这么费心费力地指导他，换了别的大夫，说不定早就下班走了，根本不管他懂不懂。

    李大夫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笑着说：“客气啥，你帮我家那么大的忙，我帮你们指导指导带孩子，都是应该的。”

    “天冷，你们注意给孩子盖好，别冻着，东北冬天冷，婴儿娇弱，冻着就麻烦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病房，随手带上了门。

    李大夫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孩子偶尔的细碎哼唧声，蒋雨欣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刘明哲依旧蹲在木板旁，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个儿子，时不时伸手，轻轻摸一摸孩子的小手，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吵醒孩子。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里满是欢喜和坚定，哪怕累了一夜，此刻也毫无睡意，满心都是这两个小小的生命。

    冯东慧站在一旁，看了看蒋雨欣，又看了看木板上的孩子，轻声对刘明哲说：“明哲哥，你守了一夜，肯定累了，我先看着，你坐旁边歇会儿吧。”

    刘明哲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冯东慧，语气温和：“不用，你也没睡好，本来该你睡觉的，结果因为你雨欣姐生孩子，折腾了一整夜，你先睡会儿吧，在旁边的空床上躺一会儿，等你睡醒了，再替我。”

    冯东慧也没推辞，她确实累得厉害，眼皮子都在打架，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行，明哲哥，我先睡一会儿，你要是有啥事儿，就喊我，我睡得浅。”

    “嗯，放心吧。”刘明哲点头应声，又把目光落回了两个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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