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哲一个人赶路,脚程快,赶到镇子的公社卫生所,总共才花了不到两个小时。
到了卫生院,他没多耽搁,拎着两个麻袋,径直就往李大夫的办公室走。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不算轻,屋里很快传来一声“进来”,刘明哲应声推门,提着沉甸甸的麻袋走了进去。
李大夫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笔尖还在纸上划着,听见动静抬头扫了一眼,看清是刘明哲,再瞥见他手上那两个鼓鼓囊囊,还时不时动一下的麻袋,当即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微微前倾。
她盯着麻袋里偶尔传来的扑腾声,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刘同志,你这...不会是一大早就上山抓野货去了?”
她虽然不是乡下的,但也是知道,这会儿山上是什么温度...
刘明哲把麻袋往办公桌旁边的地上一放,笑着应道:“这不是怕耽误您家的事嘛,我昨儿后半夜就上山了,先下好套。
本来想着下完套就回来,又怕夜里有其他野兽把套住的野物咬死,就蹲在那儿守了大半夜。”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麻袋,补充道:“好在没白等,皇天不负有心人,逮着一只野鸡、一只野兔,都是鲜活的,您放心。”
听刘明哲这么一说,李大夫脸上当即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眼神里也多了些愧疚。
都是因为自己开口要鲜活的野物,人家竟然大半夜就上山,还守了半宿,这份心意,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虽说刘明哲确实有求于她,求她给蒋雨欣接生时多上心,可说白了,接生本就是她的本分,人家这么费心费力地送野物,纯属额外的情分。
一码归一码,这点道理她拎得清。
更何况,这一只鲜活的野鸡、一只野兔,别说是在这物资匮乏的时节,就算是其他时候,也称得上是稀罕物。
加上她爱人的那位上司的喜好,这次可是真的欠下了个人情。
“刘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李大夫搓了搓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反复说谢谢,再想不出更合适的话。
刘明哲摆了摆手,语气爽快:“李大夫客气了,举手之劳。那我就给您放这儿了,后续您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嘞好嘞,”李大夫连忙应着,又叮嘱道,“刘同志,你这守了半宿,肯定累坏了,可以先去隔壁我们休息的地方歇会儿,你媳妇那边我会随时盯着,有动静第一时间叫你。”
“不用不用,”刘明哲笑着摆手,语气诚恳,“我年轻力壮的,半宿没睡不算啥,一点不影响。”
虽然他的确是一晚上没睡,但自然不会傻乎乎的搁山上呆一夜,这话就是故意说给李大夫听的。
他费了这么大劲,半夜上山守野物,不就是为了卖个好?
等蒋雨欣接生的时候,李大夫自然会更加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马虎。
其实这会儿,刘明哲心里也犯嘀咕:就这么一只野鸡、一只野兔,真就能帮着李大夫家爷们升职?
这得是什么样的领导,办事这么随意?
可转念一想,他跟李大夫说白了就是互相帮忙的关系,还没好到能随口打听人家私事的地步,多问一句反而显得刻意又唐突。
这么一想,他便没再多嘴,跟李大夫又客气了两句,确认野物放好,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径直往蒋雨欣住的单间走去。
...
卫生院的楼道里,两边依旧堆得满满当当,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人来人往,挤挤挨挨。
刘明哲本来还以为,这个年代乡下人轻易不进医院,能扛就扛,住院的人应该不多。
可真到这儿一看,还真不是他想的那样。
但想想其实也能明白,这里住院生孩子的,大多是公社里工人和干部的家属。
像他这种从靠山屯来的乡下社员,确实少之又少。
目前乡下的婆娘们生孩子,依旧还是村里...
...
走到蒋雨欣她们住的病房门口,刘明哲轻轻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蒋雨欣和冯东慧正坐在床边吃早饭。
“哟,这都快晌午了,你俩才吃上啊?”刘明哲看着两人,笑着打趣了一句。
昨天他走的时候,屋里就一张床,这会儿又多添了一张,一看就是李大夫特意给安排的。
到底是卫生院的大夫,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只是他也有点纳闷,俩人怎么拖到这个点才吃饭。
“明哲哥,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冯东慧没在意他的调侃,只是有些意外。
蒋雨欣也跟着抬眼,轻声问:“你吃了没?”
“我早吃过了,刚把李大夫要的野鸡野兔送过去,顺道就过来了。”刘明哲说着,又把话绕了回去,“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吃饭?”
一听他真把野物弄来了,冯东慧眼睛一睁,立刻就急了:“明哲哥,你不会一晚上没睡,专门上山抓的吧?”
总不能是一大早吧?
这次可是要抓鲜活的...
“是没怎么合眼。”刘明哲点点头。
不过,他倒不是蹲守了一晚上,是正经的忙碌一晚上。
“哎呀,你这人!就算有事,也不能不睡觉啊。”冯东慧语气里满是心疼。
蒋雨欣虽然没多说,可眉头也轻轻皱着,看着他的眼神同样带着担忧。
“就一晚,不碍事,我现在精神头好着呢。”刘明哲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虽说这是一个误会,但美丽的误会是不需要过多解释的。
两女见他这样,也知道劝不动,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反正东西已经送到,李大夫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我和雨欣姐昨晚睡得晚,今早也就起迟了。”冯东慧这才解释道。
“外面楼道吵?”刘明哲下意识问了一句。这卫生院人来人往,闹哄哄的,也就单间能稍微清静点。
蒋雨欣轻轻摇了摇头,接话道:“倒不是吵,就是...在家里住惯了,冷不丁换个地方,睡不踏实。”
靠山屯那个家,算不上什么金窝银窝,可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不知不觉,反倒成了心里最踏实的地方。
刘明哲看着她俩,忽然笑了:“我看你们不是认床,是认人吧?”
两女对视一眼,脸上微微一热,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跟上次刘明哲头一回在童汐姐妹那边过夜一样,她们俩也是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