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卫生院，刘明哲运气正好，李大夫今儿没有接生，正巧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
听到开门声，她一抬头看见是刘明哲，眼神先亮了一下，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热络，却也没过分张扬，只是很自然地起身。
“刘同志，你来了。”
语气熟稔，又恰到好处，不引人注意。
刘明哲扶着蒋雨欣，点了点头：“李大夫，这不是我媳妇快生了，接下来几天就要麻烦您了。”
李大夫目光轻轻落在蒋雨欣的肚子上，语气放轻：“快进来坐，别在外头站着。路上冻着了吧？”
她侧身让他们进屋，顺手把门虚掩上，这才低声笑了笑：“你这小同志，时间盘算的还挺准的，我也估摸着就这几天了。”
刘明哲淡淡应着：“就怕突然发动，提前过来稳妥些。”
李大夫点点头，接着说道：“床位我早就给你留好了，就楼道里靠里那间，安静，没人打扰，生了孩子后，能歇好。”
刘明哲心里一动。
卫生院床位多紧张他是知道的，单间更是稀缺。
他没点破，只平静道：“多谢李大夫费心了。”
李大夫轻轻摆了下手，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不费心，说来你上次带来的东西，我一家子人可都念着你的好。”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
没提“野味”，没提“再要”，半句多余没有。
可那意思，刘明哲一听就透。
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李大夫满意就好，等着我媳妇生完孩子，我在上山走一趟，保准在给你整点野味填个菜。”
别的或许对于刘明哲来讲不容易，但上山打野，于他来讲，简直不要太轻松。
李大夫脸上的笑意立刻松快下来，也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走，我带你们过去安顿。有任何情况，随时喊我...”
...
在李大夫的带领下，他们路过了住院处的楼道。
这里比刘明哲想象中还要拥挤几分。
楼道本就不宽，两个人错身都要侧着身子，墙皮有些斑驳发黄，头顶的灯泡昏昏暗暗，照得整条走廊都显得逼仄。
来来往往的人几乎没断过。
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刚生产完脸色苍白的妇人、抱着襁褓婴儿的家属，还有端着搪瓷盆、拎着热水瓶来回忙活洗尿布的，把本就不宽的楼道挤得满满当当。
不少家属没法进病房，就直接搬个小板凳坐在楼道里，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低声说话，还有的在炉子边热饭、烤干粮。
地上放着铺盖卷、布包、干粮袋，一看就是准备通宵守着产妇的。
这里是专门的妇产科区域，全是生孩子、待产的，没有别的杂病号...
可正因为这样，人反而更多，哭声、哄孩子声、压低嗓子的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
大通间的病房门半开着，一眼望去，里面四五张木板床挤得满满当当，床边都站着、坐着家属，连下脚的地方都少。
不少家属夜里没法睡，就只能在楼道里凑合一晚。
李大夫前面带路，刘明哲则是护着蒋雨欣，怕她被人撞到。
“这几天生娃的挺多，床位紧得很，家属多，楼道也挤，你扶稳点你媳妇。”
刘明哲点点头，就算是她不提醒，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李大夫没带着他们往人挤人的大通间去，而是带着他们一直往里走，拐到最里面，推开了一扇单独的小门。
里面只有一张床，安安静静，干净暖和，没有嘈杂，没有拥挤，连空气都清爽不少。
“这个单间平常是用来备用的，我和院长申请过了，专门给你媳妇准备的。”李大夫语气平常，可这份照顾已经再明显不过，“安静，没人打扰，你媳妇能歇好，你们家属照顾也方便。”
刘明哲看着这难得的单间，再想想外面挤得转不开身的楼道和大通间，心里瞬间了然。
李大夫这份情给得这么足，用意再清楚不过。
怕是有所求。
不过，他最怕的，从来都是别人无所求...
...
“李大夫让您费心了，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刘明哲说道。
“其实也是我需要麻烦一下你。”李大夫故作不好意思地望着刘明哲。
“有啥事，李大夫你吩咐就好。能办的我一定办，办不了的我来想办法。”
人家安排得这么到位，要是说没点需求，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其实和别人都没有关系，是我家那口子的事。”
李大夫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下意识往楼道里望了一眼，确认没人靠近。
“他在公社单位上熬了快十年了，最近好不容易有个进步的机会，但这种机会你也知道，竞争太过激烈了些，能不能往上走一步，全看他那位领导。”
刘明哲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李大夫脸上有些为难，却还是实话实说：“那位领导别的不贪，也不收钱不收票，就好一口山里鲜活的野味儿。我上次听你说是常年进山、懂打猎的人，这才敢跟你开口。”
她顿了顿，又紧接着说道：“最主要的是，这位领导就认活蹦乱跳的，现打现的，死久了一点都不稀罕。野鸡、野兔都行，一定要鲜活的，这东西城里有钱都没处买，不扎眼，又拿得出手，还是他喜欢的，最是合适。”
“我实在是没别的路子，才厚着脸皮跟你提这个。你要是为难……”
不等李大夫说下去，刘明哲便是直接开口打断道：“不难。”
“这事儿我记下了，明天我回趟屯子，然后进山一趟，给你弄几只鲜活的送来。”
李大夫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连连点头：“那这一次就麻烦你了。”
想到了什么，李大夫又接着说道：“你放心，不论是野鸡，还是野兔，我都按市场价...”
“李大夫，钱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说这些就见外了。”
刘明哲接着说道：“放心吧，在我媳妇生产之前，我就将你需要的新鲜野味，给你送到办公室里。”
听了刘明哲所说，李大夫虽说还没见到野味，但心中却是感觉这事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