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屯子早就组织社员清扫过路面，板车碾在干净的土路上，只发出轻微的轱辘声响，路边倒是堆着半人高的积雪，被北风刮得瓷实，白茫茫一片，衬得路面格外干净。
刘明哲双手攥着板车扶手，胸前勒着一根绳子，一步步往前拉着，后背已经微微出了些许薄汗。
冯东慧坐在板车上，看着前面刘明哲宽厚的背影，看着他领口沾着路边积雪被风吹起来的雪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开口大声问道：“明哲哥，累不？要不我也下去走？”
蒋雨欣眼下是快要生产的时候，身子沉，自然需要安安稳稳坐着板车。
可她不一样，虽说走不了太远的路，但下来走个一两里地，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能帮着减轻点刘明哲的负担也好。
刘明哲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轻松：“不累，我扛着黑瞎子、野猪都能漫山遍野的跑，你们才多大点分量，这算啥。”
不累当然是不可能的。
板车本身就有分量，再加上两个大活人，还有铺着的棉被、虎皮、熊皮，虽说路面干净没积雪，不用费力碾雪，但拉久了，他的胳膊也有些微微的发酸，脚步也比刚开始慢了些。
只是，刘明哲单纯的不想让冯东慧下来走。
这女人，走路慢不说，一旦下来，肯定会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问累不累，一会儿说风大，一会儿又扯些别的，烦得很。
要知道，不论是什么人，干活的时候，总归都是最没耐心的。
他现在一门心思拉车，只想赶紧赶到镇上，半点不想被人打扰，所以，刘明哲情愿她安安稳稳在板车上坐着，安安静静的，省得添乱。
至于说，凭他的关系为啥不直接从村里借个牲口拉车，那是因为今儿正好不凑巧。
队里的牲口都派遣出去了。
之前换给其他队里的粮食，眼下是去拉各个队里的其他的口粮。
生产队的产物，并不是都一样的。
就比如说是土豆。
靠山屯能够生产，可是大白菜却不是很充足。
有那种专门合适种植大白菜的队里，每年这个就会多一些。
在不能卖的情况下，双方就可以进行互换...
虽说李大柱也能安排个牲口给他，不过刘明哲没有因为这点小事上让他发力。
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值当的。再者说，就他的体力累肯定是会累些，但绝对的稳稳当当...
...
冯东慧可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听刘明哲这么说，心里瞬间暖暖的，嘴角都扬了起来。
她只当刘明哲是心疼人，不单单是心疼怀孕的蒋雨欣，更心疼她，舍不得让她在这寒风呼啸的路上走。
在车上有着厚厚的被子和屁股底下的虎皮，又不用费力还不怎么冷。
下车以后，不但冷还很累。
要不是担心刘明哲受不住，她是真不想下去...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蒋雨欣，伸手摸了摸盖在两人腿上的黑熊毯子，轻声问道：“雨欣姐，冷不？风有点大，吹得路边雪沫子飘过来，我再给你掖掖毯子。”
蒋雨欣笑着摇摇头，抬手摸了摸盖在身上的黑熊毯子，又指了指身下的虎皮，语气温和：“不冷，又是虎皮又是熊皮的，裹得严严实实，风都吹不进来。你看路边堆的雪那么厚，咱们坐在板车上，一点都不沾凉。”
冯东慧点点头，也笑了：“也是，明哲哥想得周到，铺这么厚，比在家里炕头还暖和。对了雨欣姐，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歇会儿，到镇上还有一段路呢。”
蒋雨欣轻轻应了一声，慢慢往冯东慧身边靠了靠，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拉着冯东慧的胳膊，眼底满是安稳。
路边的积雪被阳光照得泛着银光，风一吹，偶尔有细小的雪沫子飘到板车上，却很快被厚厚的毯子挡在外面，一点都不觉得冷...
...
一路没敢停歇，路面干净好走，可架不住路程远，等刘明哲拉着板车抵达镇子上时，已经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沾着些许路边飘来的雪粒，胳膊也有些发酸，却没敢耽搁，径直带着蒋雨欣和冯东慧往公社方向走。
到了公社门口，刘明哲没有直接去卫生院，而是先拉着板车到了门房旁。
他想着先去跟王大爷打个招呼，一来是礼貌，二来也能把板车放在门房门口，有王大爷看着，也放心，免得放在卫生院门口没人看管，丢了东西反倒麻烦。
门房里，王大爷正坐在炉子边烤火，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抿着热水。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眼一瞧，一眼就认出了刘明哲，当即笑着放下搪瓷缸子，挥了挥手：“哎，小伙子，你来了！”
虽说这公社卫生院平日里人来人往，看病的、办事的社员不少，川流不息，可也不至于忙得记不住人。
再者说，刘明哲人长得周正，卖相不错，又加上上次特意给她送了一盒华子。
那可是金贵东西，王大爷怎么可能记不住。
刘明哲停下脚步，笑着冲王大爷点头：“王大爷，忙着呢。我带媳妇来卫生院，准备生产了，先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王大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板车上的蒋雨欣，一眼就瞧见了她凸起的大肚子，连忙起身走出门房，语气关切：“哎哟，这就是你媳妇啊？眼看就要生了吧？快让她坐着歇着，别冻着。”
蒋雨欣和冯东慧也笑着跟王大爷打招呼，王大爷连连应着，又跟刘明哲唠了几句家常，问了问路上顺不顺利，又叮嘱了几句卫生院的注意事项，都是些实在话。
两人随便聊了会儿，没多耽搁，蒋雨欣身子沉，不宜久站。
刘明哲指了指身边的板车，笑着说道：“王大爷，我等会儿带媳妇去找李大夫办理住院，这板车就先放在您门口，麻烦您帮着照看一眼，等我忙完了再来取。”
王大爷摆摆手，爽快地应道：“放心吧小伙子，放我这儿保管没问题，谁也不敢动你的东西。你赶紧带媳妇去吧。”
“那多谢王大爷了。”刘明哲连忙道谢，随后转身扶着蒋雨欣，又跟冯东慧一起，慢慢往公社卫生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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