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一直喝到下午,桌上的还又添盘土豆丝、炒鸡蛋,粗瓷酒碗也不知添了多少回。
王桂富中途出去一趟,把下午的活计分配好,等他回来,三人又接着开了第二场,从通电后的村貌规划,聊到秋收的粮食储备,再扯到各家的家长里短,越喝越投机。
当然,主要也是刘明哲完全顺着两人的话,所以,这两老头子越看刘明哲就越是感到顺眼。
刘明哲沾着两人的光,吃吃喝喝了一下午,混着满屋子的热闹,吃得肚圆酒足。
等日头往西斜了些,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刘明哲才起身告辞。
李大柱和王桂富都喝得脸红脖子粗,也不留他,只挥着手让他慢走。
刘明哲应着,慢悠悠往家走。
午后的风带着点酒意,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地里的社员还在顶着日头忙活,锄头起落,汗珠子砸在土里。
他却半点没有去地里蹭工分的意思。
就那几个工分,换不来几斤粮食。
刘明哲晃悠着往家走,酒劲还没散,脚步轻飘飘的,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榆树,就迎面撞上两道身影。
一模一样的碎花衬衫,一模一样的麻花辫,连眉眼弧度都分毫不差,要不是早知道是对双胞胎,他真得抬手揉揉眼睛,怀疑自己酒喝大了看花了眼。
“刘明哲同志。”
其中一个先走上前,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城里姑娘的清亮。
人一靠近,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草木气飘过来,反倒盖不住他身上散出的烧酒味。
童沫鼻尖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往后微撤了半步,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今儿不是都上工吗?
地里的老知青、社员全在日头底下忙活,怎么他不仅没下地,还一身酒气,这时候就晃悠回来了?
刘明哲眯着眼打量她,眉头微挑,带着点酒后的迷糊,语气倒直白:“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虽说这俩一个清冷一个娇俏,性格差得不少,可他现在脑袋昏沉,眼神都发飘,哪里分得清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再说了,长得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摆明了就是让人分不清的,他也懒得费那劲去细辨。
“我是妹妹,童沫。”姑娘抿了抿唇,轻声应道。
她和姐姐童汐打小就被人认错,早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奇怪。
她主动凑上来打招呼,本就不是为了闲唠,略一停顿,就直奔主题,眼里带着点急切和期待:“刘明哲同志,你之前说的工业券,真的能搞到吗?”
怕他觉得麻烦,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诚恳:“你放心,我们姐妹俩自己出钱,绝对不让你白跑一趟,该多少就多少。”
刘明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他还纳闷呢,这双胞胎妹妹怎么突然主动过来搭话,合着是惦记上盖房要用的工业券了。
他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往旁边树干上随意一靠,带着点酒后的散漫,目光扫过姐妹俩,慢悠悠开口:“急了?”
看着刘明哲那副漫不经心,半点不上心的散漫模样,童沫心里猛地一沉,鼻尖都微微发酸。
知青点那炕挤得人贴人,晚上翻身都能碰着旁人,苏晴那群人又总阴阳怪气地挤兑她们,她和姐姐早就受够了。
可眼下,能找的门路就只有刘明哲这一条。
公社、队里的人她们不熟,成分又敏感,不敢随便跟人打听票证的事,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上纲上线,后果不堪设想。
再看看刘明哲,住着独门独院的房子,日子过得清闲自在,顿顿有肉,还能跟着书记大队长喝酒,对比之下,她和姐姐的日子简直是在泥里熬。
可她翻遍了身上,除了点私房钱,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连‘贿赂’对方,让他上点心的筹码都找不到。
成分不好,就代表着家庭不错。
从小也是见惯了一些人带着礼物去家里。
而且,她也是常听他爸妈说着,谁谁谁拿了什么,送来什么,然后这个事得放心上...
说白了,就是懂得给人办事,就是要看别人的礼厚不厚,合不合心。
就在童沫手足无措、眼眶微微泛红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童汐往前走了一步,清冷的目光落在刘明哲身上,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跟我单独谈?”刘明哲挑了挑眉,酒意上头的脸上多了几分好奇,不光是他,连童沫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姐姐,满脸不解。
要知道,她们是一天认识刘明哲的,所以两人之前肯定是不认识的。
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要单独谈?
是什么不能自己知道的嘛?
“有话就说呗,你妹妹又不是外人。”刘明哲往树干上又靠了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童汐却没理会他的话,只是侧过头,看向童沫,声音轻却但依旧是那种带着命令的感觉:“沫沫,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会儿。”
“姐?”童沫瞪圆了眼睛,满脸茫然,不明白姐姐有什么话非要背着自己说,“有什么事不能一起说吗?”
童汐没多解释,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让她听话的意味。
童沫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拗不过姐姐,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往旁边的老槐树底下退了几步,远远地站着,目光却一直黏在两人身上,生怕姐姐吃亏。
等童沫走远了,童汐才重新看向刘明哲,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坦诚,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拉近了和刘明哲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刘同志,看你的情况,我想,对于你来讲,我们想要的东西并不困难吧...
我们姐妹的情况,你大概也能猜到,成分不好,在知青点受气,而且我们从小也没有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过,我妹妹受不了,我也受不了。”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攥紧,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眼直视着刘明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你可以帮我们盖间房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女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想要得到什么,都是需要付出的。
她眼下没什么能够拿出手的,所以,只能选择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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