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雨欣的孕吐反应,来得汹汹,却也在时光里,慢慢磨去了锋芒。
从四月初确认怀孕开始,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就没离开过她。
晨起睁眼的第一瞬间,胃里便开始反酸,她撑着发软的身子趴到炕边,干呕半天,吐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只剩酸涩的胃液灼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连话都说不真切。
晌午刘明哲变着法子做的清淡吃食,小米粥熬得熬出米油,蒸蛋嫩得一碰就颤,可她刚抿一口,那股恶心劲就猛地涌上来,只能立刻捂嘴奔去院角,最后往往吐得浑身脱力,扶着墙半天站不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就连夜里睡着,也常被突如其来的恶心惊醒,蜷在炕边难受地哼唧,折腾到后半夜,才能靠着刘明哲温热的胳膊,勉强眯上片刻,可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皱着。
刘明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半点法子都没有。
他翻遍了系统里的手艺图谱,把能做的清淡吃食试了个遍,甚至特意进山,挖了村里老人说能缓解孕吐的野荠菜,仔细焯水去了涩味,调上一点盐凉拌,可蒋雨欣要么尝一口就轻轻推开,要么咬着牙勉强吃下去,转头还是得跑去吐干净。
他只能笨笨地守着,做她最贴身的依靠。
她吐的时候,他立刻端来温好的水,递上干净的粗布帕子,等她吐完,又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她难受得靠在炕头喘气,浑身没力气,他就坐在一旁,掌心覆上她的胸口,一下下轻轻揉着,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
夜里她睡不踏实,翻来覆去,他便撑着惺忪的睡意,一遍遍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划过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时,总会放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安抚里面那个还未成形,却已把娘亲折腾得够呛的小家伙。
“都怪这孩子,折腾得你这么苦。”看着蒋雨欣又吐完,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刘明哲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假意的狠厉:“等他出生以后,我一定得多揍他几顿,替你出气。”
话落,又立刻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媳妇,再忍忍,听说过了前三个月,这罪就受到头了,慢慢就好了。”
冯东慧也跟着上心,比自己的事还紧张。
每天上工,她都寸步不离地跟着蒋雨欣,队里安排的活计,不管是挑水还是追肥,她都抢着干,硬是把蒋雨欣护在身后,半点重活都不让她沾。
休息时,还会从兜里摸出几颗刘明哲给准备好的酸山楂,偷偷塞给蒋雨欣:“雨欣姐,含一颗,酸酸的,能压一压那股恶心劲。”
两人一左一右,给了蒋雨欣最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即便受着孕吐的煎熬,心里也总暖烘烘的。
日子就这么在孕吐的折磨和身边人的呵护中,一天天滑过。
长白山脚下的四月,渐渐褪去了最后的凉意,日头越来越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村道旁的杨树早已枝繁叶茂,撑开一片浓荫,菜园子里的菜苗也喝足了春雨,长得郁郁葱葱,绿油油的一片喜人。
而蒋雨欣的孕吐反应,也真如刘明哲所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轻了。
到了四月底,她已经能正常跟着吃三餐了,虽说偶尔闻到过于油腻的味道,还是会下意识地皱皱眉,稍稍反胃,却再也不用受那吐得撕心裂肺、浑身脱力的罪了。
孕吐消了,蒋雨欣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眼底的疲惫散了,精神头好了不少,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蔫蔫的,连说话的声音,都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甚至到了五月中旬,天气更暖的时候,她的胃口反倒变得格外好,像是要把前阵子亏的饭都补回来。
今天想吃刘明哲做的红烧肉,明天馋他炖的鸡汤,后天又惦记着山里的野蘑菇炒鸡蛋。
也只有刘明哲,能把她的这些心愿,一一放在心上。
虽说山里的野味、稀罕的食材,得隔天进山才能寻来,可只要是她提过的,他从不会落空。
每次看着刘明哲把热腾腾的吃食端到她面前,蒋雨欣心里都甜滋滋的,满是幸福。
这年月,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紧着过日子,能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估摸着,也就只有她了吧?
因为蒋雨欣才刚从孕吐里缓过来,身子还虚着,偏又撞上这一年一度最忙碌的五月,刘明哲索性狠了狠心,让她安心在家养胎,地里的活计,全由他带着冯东慧去顶。
这节骨眼上的农忙,是万万逃不得的。
生产队里的玉米刚间完苗,紧接着就要锄第一遍草,再晚些,杂草抢了养分,秋后收成就要受影响,家家户户都扑在田地里,谁也不敢偷闲。
好在李大柱照顾,特意给她们两安排了不算重的活,给玉米地锄草,还特意划了块离村子近、苗情也稀的地块,量不算大。
当然,就算是不大但对于两女来讲,也是不容易干的。
亏得刘明哲跟着一起,他带着冯东慧,卯足了劲干一上午,就把地里的草锄了一半,连玉米苗的根须都没碰伤一根。
当然,这活虽然是出来了,可也给刘明哲累个够呛。
“明哲哥,歇会儿吧,喝口水!”晌午的日头正毒,冯东慧挎着水囊跑过来,递到刘明哲手里,自己也靠着田埂坐下,揉着发酸的腰。
刘明哲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又递给她,目光扫过自家的地块,见草锄了一半,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歇五分钟,下午我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只野鸡什么的。”
农忙时节,山里的物产倒是格外丰饶,嫩笋冒了尖,野蘑菇长了丛,野鸡也因为农忙没人进山,反倒胆大了些。
而刘明哲也没白进山过,前几天带着大黄和大黑,在山林里撞见了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有了大黑和大黄,再加上进了深山,搜寻猎物倒是不需要什么运气。
那三百斤的野猪,可把队里的社员都惊着了。
农忙时节油水最缺,这头野猪不仅能让全队人都打打牙祭,还能给队里的粮库添点肉干,李大柱当场就拍着他的肩膀夸:“明哲,你小子可真能耐!”
就凭这头野猪,再加上刘明哲地里代替蒋雨欣的活也没落下,哪怕偶尔下午进山,队里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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