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雨欣一通忙活下，屋子里也是很快的暖和了起来。
炉膛里的火苗烧得噼啪响，热气顺着炕洞往上钻，连带着炕席都渐渐透出了热乎气，方才那股子砭骨的寒气，眨眼间就散了个干净。
即便是她再怎么小心翼翼，添柴、收拾家里的动静，还是没能瞒过熟睡的两人。
这会儿，被窝里的刘明哲和冯东慧自然也醒过来了，不过他俩倒是没有马上起床，只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你戳我一下我搡你一下，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们两个也起来吧，我们还得包饺子呢。”
蒋雨欣把案板擦得锃亮，又从缸里舀了两碗白面倒进去，回头冲炕上喊了一声。
寻常日子她倒是不会催着喊他们起床，由着两人睡到日头晒屁股都无妨，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大年初一，是一年头一天，说好要吃迎新饺子讨彩头的。
既然昨晚上耽搁了没做成，那就早上赶紧补上。
“好累哦～”
冯东慧在被窝里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糯意。
她扒拉了一下刘明哲搭在她腰上的手，把人轻轻推开，这才麻溜地坐起身，抓起炕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往身上套，动作倒是半点不拖沓。
刘明哲见此，也只好笑着叹口气，掀了被子起身。
他起来直接就光着脚踩下地，冻得一激灵，赶紧趿上炕边的棉鞋。
冯东慧则是手脚麻利地把两人的被子都抻平、叠好，方方正正地码在炕梢，这姑娘看着娇憨，做起活计来倒是利落。
“你们洗漱一下，然后我们剁肉馅包饺子。”蒋雨欣一边说着，一边从灶房端出昨晚上就腌好的萝卜，放在案板上准备切丝。
“好。”
刘明哲和冯东慧异口同声地应了，一个转身去拿挂在门后的毛巾，一个踮着脚去够窗台上的搪瓷缸...
...
等着他们两个洗漱完了以后，蒋雨欣已经系上了围裙，把案板擦得干干净净，手里攥着菜刀，正要对着盆里的肉下手。
“我来剁馅吧，你们去和面擀皮。”刘明哲快走两步，接过了蒋雨欣手里的菜刀，指尖碰到冰凉的刀把，熟稔地掂了掂。
蒋雨欣已经知道刘明哲的厨艺好，现在他乐意搭把手，她自然就自觉地让开了，还顺手把装肉的盆往他跟前推了推：“行，那你来吧。”
转头又冲冯东慧扬了扬下巴：“那东慧，我们擀面皮吧。”
“好嘞！”冯东慧应了声，当即挽起袖子，伸手就去揪面团。
刘明哲有着厨艺精通的本事傍身，刀工自然也是不差的。
菜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笃笃笃’的声响均匀又利落，案板上的肉很快就变成了红白相间的肉馅，肥瘦比例刚刚好，看着就馋人。
往里加葱姜末、酱油、盐巴的时候，更是像有过不知多少次一般的准确，连秤都不用称，只凭手感拿捏，不多不少，香味儿顺着盆沿就飘了出来。
肉馅刚剁好，蒋雨欣和冯东慧那边的饺子皮也擀得差不多了。
圆圆的面皮码在案板上，薄厚均匀，边缘还带着点微微的弧度，看着就规整。
三人围在炕桌边，当即就开始包饺子。
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外头的天已经渐渐亮透了，大概半小时的功夫，两大盖帘的饺子就包好了，整整齐齐地码着，看着就透着喜庆。
冯东慧起身去灶房烧火，蒋雨欣端着饺子跟着过去，水烧开的时候，‘哗啦’一声把饺子下了锅，白色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很快就飘了起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刘明哲的话，他等着吃就可以了。
吃饺子的关系，菜倒不是什么必须的，而且一大早的，仨人也懒得动火折腾。
就着热乎乎的饺子汤，咬开皮薄馅大的饺子，葱姜的鲜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暖乎乎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饺子熟了吃完以后，外面的天也已经大亮。
碗碟还没来得及收拾，外头的炮声就响起来了。
起初是零星的几声“嘭、啪！”，是哪家大人起得早，点了个二踢脚迎新年。
没过一会儿，屯子里就开始连续的响起了炮声，有炮鞭子“噼里啪啦”脆生生的炸响，也有二踢脚“嘭”一声冲上云霄，再“啪”地炸开的闷响，一声赶着一声，把大年初一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就掀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去拜年？”蒋雨欣和冯东慧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家里的碗碟，又把炕席扫得干干净净，这才齐齐看向刘明哲问道。
“这会就去吧，待会人多了也麻烦。”刘明哲把那六个红纸包给了蒋雨欣：“待会你来发红包吧。”
“我来嘛？”蒋雨欣有些不确定。
“废话，你是我媳妇，当然你来。”刘明哲点点头。
“我跟着去是不是多余阿~”冯东慧看着两人，嘟嘟嘴说道。
“咋三的事情，村书记也好，大队长也罢，都是清楚的。他们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带着你们走上一趟，今年开始上工的时候，还能给你们谋个清闲的活...”
听到刘明哲所说，冯东慧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三人穿好厚厚的棉袄棉裤，又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推门出了门。
初春的清晨，寒气还浸在骨头缝里，呼出来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他们家住得偏，旁边就只有知青点孤零零的几间土坯房。
那些没回城里过年的知青们，估摸着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懒觉，连烟囱都没冒烟，四下里静悄悄的，倒是显得有几分冷清。
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积雪，三人慢慢往屯子中心走。
刚走到水井这里，就瞧见路上渐渐热闹起来。
一家又一家的人，老老少少穿着新崭崭的衣裳，虽说布料或许不是很好，但至少比寻常时候要干净不少。
手里拎着点心匣子或者一些酒水的，说说笑笑地出来拜年。
大人脸上挂着笑，互相作揖说着‘过年好’，小孩子们跟在身后，手里攥着没放完的小鞭，时不时点上一个，“啪”的一声脆响，惊得麻雀扑棱棱乱飞。
见到刘明哲他们三个，屯里的社员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刘知青、蒋知青、冯知青，过年好啊！”
“这仨孩子，起得真早！”
刘明哲也笑着停下脚步，跟着一声声回：“过年好！”
“婶子，您也过年好！”
“大爷，过年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