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解决了,蒋雨欣心中那一丝悬着的担忧,也跟着烟消云散。
她轻轻舒了口气,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明镜似的。
她们这情况本就特殊,她成分不好,能有个安稳住处、有口饱饭吃,还能得到刘明哲的庇护,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凭她的出身,本就没资格奢求太多,更没可能一辈子把刘明哲绑在身边。
往后能跟着他过一天安稳日子,就算一天的好福气,至于将来,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可这一切,落在刘明哲这个现代人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
他夹了块蒸肉放进碗里,漫不经心地嚼着,心里却很是通透,眼下这年代的‘成分’桎梏,不过是暂时的。
等着这一阵风头过去,蒋雨欣那成分不好的帽子早晚会摘掉。
要是她的家人还活着,凭她家里以前的底子,等时代变了,她自然能跨越阶层,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去。
到了那时候,她还愿不愿意跟着自己,都是两回事。
刘明哲见虽然不曾经历过什么,但也算是见过太多前世的人情冷暖,人性这东西,从来都经不起时间和境遇的考验。
他重活一世,早就没了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也不想去赌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所要的,不过是抓住当下,把日子过好,让身边的人踏实,自己活得舒心自在,就够了。
至于家里的反对、回城的难题,在他看来,都只是人生路上的小插曲。
只要他有本事,在哪儿都能立足,根本不用仰仗任何人,更不用为了迎合谁委屈自己。
“发啥呆呢?”刘明哲见蒋雨欣一直低头出神,夹了块丸子放进她碗里,“快吃,菜都要凉了。”
蒋雨欣回过神,对上他平静的眼神,连忙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她是安稳的,是被在乎的。
冯东慧看两人都松快了,也跟着高兴,扒拉着米饭说道:“明哲哥,等过了年,咱们把院子再拾掇拾掇,搭个棚子放柴火,再给猫、狗们院子里整个窝,开春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菜。”
“行,都听你的。”刘明哲笑着应下。
眼下这几只猫和狗都还小,正是软乎乎的讨人喜欢的年纪,便先由着它们在家里撒欢。
可这小东西们吃喝拉撒全在屋里,也着实让人费神。
每天一早,蒋雨欣和冯东慧就得先寻个陶土盆,从院子里铲些晒干的细土铺进去,给它们当便盆用。
三只小猫倒是机灵,一点就透,很快就知道那土盆是干啥的,从不在别处乱拉乱尿。
可那两条小狗就显得蠢蠢的,脑瓜仁子像是没开窍,明明跟前摆着土盆,偏要扭着屁股跑到炕沿根、门后头解决,气得俩丫头直跺脚。
也就是仗着它们还小,圆滚滚的身子,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犯错了就耷拉着耳朵蹭人腿,模样实在够萌,蒋雨欣和冯东慧才半点不嫌弃。
每天收拾完它们的‘残局’,照样抱着揉毛逗乐,喂它们吃碎肉丸子。
可刘明哲心里门儿清,这法子顶多撑到开春。
等着天气暖和起来,猫狗们一天天长大,个头蹿起来,饭量跟着涨,拉撒的量也成倍翻,再让它们在屋里折腾,那股味儿怕是能熏得人喘不过气。
更别说小狗长大了爱扒门刨坑,小猫也爱跳上跳下挠炕席,总不能一直由着它们祸祸屋子。
“等开春化了冻,”刘明哲瞅着小黄又在门后偷偷尿了一泡,无奈的摇头,“我在院角搭个棚子,猫的话不需要,它们都是夜里动物,白天一个个肯定懒散的要在炕上睡觉。”
蒋雨欣闻言连连点头,虽然对于这些小东西也很喜爱,但天天收拾它们的吃喝拉撒,自然也会不乐意。
冯东慧则是说道:“还要在棚子底下铺层干草,冬天也暖和。再弄个小土坑,专门给它们当厕所,省得天天铲土倒土的,多方便!”
刘明哲摇头说道:“弄什么厕所,咱们这院子,不就是它们的天然厕所?”
都放出去撒欢了,还管它们在哪儿解决?
它们是猫是狗,又不是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冯东慧‘啊’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显得有些不解。在她看来,养东西就得拾掇得干干净净,不然院里到处都是脏污,多埋汰。
“你以前没养过小动物?”刘明哲看她这副模样,随口问道。
“我自己隔三差五都吃不饱,哪有条件养小动物。”冯东慧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自嘲,“小时候倒是见过野猫野狗,都是自己刨食吃,谁还特意管它们吃喝拉撒。”
刘明哲一寻思,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这年月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顾上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富余的粮食喂猫狗。
同时,他心里也冒出个念头,挺感到好奇。
60年代那个时候地里收成不好,人都没多少吃的,村里的猫啊狗啊,到底是怎么熬过来、一代代遗留下来的?
刘明哲没再细想,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摆摆手,语气干脆:“总之,就给狗子们弄个结实的窝就行,挡挡风遮遮雨。至于猫的话,不需要麻烦,它们自己会找暖和地方待着...”
三人吃过饭,两女收拾好了碗筷,擦净了炕桌,屋子里便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北风掠过树梢的呼呼声,刘明哲靠在炕梢的被褥上,瞅着两人坐在炕桌旁,手里捏着针线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炕柜的夹层里摸出一副纸牌。是之前去公社供销社买的。
“来,我们玩牌吧。”他把纸牌往炕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轻响。
两女的眼睛顿时亮了。
眼下这年月,城里的文化宫都没多少新鲜玩意儿,更别说这举目无亲的靠山屯了。
白天跟着下地挣工分,晚上回来纳鞋底、缝补衣裳,日子过得单调得很,哪里有什么消遣的法子。
眼下不需要去挣工分,她们几乎是除了吃就是睡,不想刘明哲居然还藏着一副扑克。
蒋雨欣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冯东慧也凑了过来,两人都盯着那副纸牌,眼底满是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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