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聊了两句,刘明哲便打听出来,三婶这是要往镇上赶,专程去卖山货的。他眼睛当即亮了亮,忙上前一步凑过去问:“三婶,您这篮里都收了些啥山货?要不也别跑镇上遭那来回折腾的罪了,直接卖给我呗?”
听到刘明哲这话,三婶手里的竹篮下意识往怀里拢了拢,明显愣了一下。
她心里头先打了个小算盘,头一个念头就是怕刘明哲给的价太低,白白亏了自己的辛苦。
刘明哲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犹豫,知道她是怕吃亏,连忙补了句:“三婶您放心,我给的价绝不比镇上收的低,实打实的公道价,该多少是多少,一分都不亏您。”
三婶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摆着手连连道:“嗐,刘知青这话说的,婶哪能让你多花钱,更不能占你这城里来的娃便宜啊。”顿了顿又絮絮念叨着,“再说这玩意儿也不是啥金贵东西,山里沟沟坎坎随处都能长,你往后得空常上山转悠,保准也能捡着不少。”
这话倒是实打实的真心。
她这一篮可不是临时捡的,是前阵子趁着秋后雨多,天天早上天不亮就上山采,回来又蹲在院里翻晒,足足攒了快俩月,才攒下这小半篮。本想着赶去镇上换点零碎钱,给家里娃扯块做补丁的粗布,再称二两盐回去。
说话间,她也不再藏着掖着,伸手把竹篮上头盖着的粗布轻轻撩了开来。
篮底铺着干爽的松针,上头摆得整整齐齐的全是晒干的山货,黑黢黢的木耳个个肉厚紧实,一点杂质都没有。还有黄灿灿的榛蘑,瓣儿完整,看着就干净干爽,显然都是挑着顶好的晒出来的。
刘明哲心里当即一喜!
他下乡这些日子也常上山转悠,可要么赶不上时节,要么摸不准地方,愣是没遇到过什么干货。
这年代城里头最缺这些东西,晒干的木耳炖肉、蘑菇烧菜都是难得的稀罕味,于他而言更是顶好的物件,眼下撞上了,哪能错过?
他俯身轻轻扒拉了两下,愈发满意,笑着夸道:“三婶您这晒得可真好,干干爽爽的,凑近了闻着都没一点霉味,肯定费了不少功夫吧?您说说价,这木耳蘑菇咋算?镇上贩子的收价我也略知一二,木耳我给您一毛一斤,蘑菇八分,您看成不?”
这话一出,三婶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心里那点残存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镇上贩子收木耳才给八分一斤,蘑菇也就六分,刘明哲这价给得实在太地道了,比去镇上卖还划算,还省了来回赶路的脚力。
三婶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一口应下:“成,咋不成!刘知青实在,婶这就都卖给你!”
虽说这年代不许私下买卖,可都是一个屯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里乡亲,私下周转些东西,倒也没那么多忌讳。
三婶没跟着前头几人一块儿走,余下几个同去镇上的大婶见状,眼神都不约而同亮了起来。
其中一个性子最直爽的,当即开口搭话:“刘知青,你往后还收这山货不?要是还收,下回俺家凑着点干货了,就给你送过去!”
“这话要是说‘收’就不妥当了。”刘明哲笑着摆手,语气稳妥,“不过咱们可以以物换物,不管多少,这山货我都要。”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私下弄点山货解馋、贴补吃食倒无妨,可要是扯着“收”的名头,牵扯的人多了,传出去难免惹来是非,出纰漏。
几个大婶闻言虽略带几分唏嘘,却也懂里头的门道,没往心里去,反倒一个个拍着胸脯应下,说往后但凡上山弄到山货,必先给他送家里去。刘明哲笑着一一应承,又叮嘱了句不用急,啥时候凑够了啥时候来。
之后刘明哲跟着三婶回了家过秤,木耳称出来是三斤二两,蘑菇正好两斤半。他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少地付了钱,才提着沉甸甸的竹篮,慢悠悠向着自家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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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家的时候,院门一推就开了。
这个点,两女也已经起来。
刘明哲推门进院,脚下的地面干爽整洁。院子里的雪早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墙边堆着两小堆雪。
冯东慧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刚刚剥完的葱皮蒜皮。
“明哲哥,你一大早去哪儿了?”看到他回来,冯东慧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担心地问。
刘明哲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解释道:“去了山里一趟,寻思看看能不能碰上个新鲜野味。”
看他这副空手而归的样子,冯东慧也能猜到大概。
不过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他鼓鼓的帆布包和手里的竹篮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山里不是还留着前几天下的雪吗?那还能上去?”冯东慧疑惑地问。
她虽然没进过山,但也知道山里气温低,雪不容易化,几天前的雪估计还积得厚厚的。
“嗯,山里的雪根本没化,”刘明哲点点头,“背阴的地方还特别厚,踩上去都能没到小腿。我怕再往里走更难走,就没敢继续,直接回来了。”
说着,他抬脚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寒意截然不同。
蒋雨欣正坐在炕边,手里捧着个暖炉,可小脸却绷得紧紧的,明显情绪不佳。
“这是咋了?”刘明哲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愣了一下。
这丫头平日里对他可是百依百顺,摆脸色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
“平常你上山我不说啥,”蒋雨欣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可这山里的雪才下过去几天,肯定更滑更危险,你怎么还敢去?我一个没上过山的都知道那地方不安全,你就不懂?”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焦急和心疼。
刘明哲心里一暖,态度立刻软了下来:“之前不是有点侥幸心理嘛,这回算是见识到了。以后肯定不这么莽撞了。”
蒋雨欣轻哼了一声,却还是起身,拿了条干布,在他身上轻轻拍打着,把沾着的寒气和雪末扫掉。
“冷坏了吧?赶紧上炕暖和暖和。”她嘴上凶,动作却温柔得很。
“好。”刘明哲笑着应了一声,把帆布包放在炕桌上,“不过今天也不算白跑一趟。路上捡了不少松子。”
随后,他又把竹篮子放到桌上:“回来的时候碰到李家三婶,从她那儿买了点木耳、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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