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往常这会你不应该是嫌外面冷,要在被窝里赖着嘛?”
冯东慧刚端着铜盆倒完洗脸水,从院角踩着冻硬的土路回到外屋,正好撞见刘明哲从里屋走出来。
他身上那件旧棉袄已经穿得整齐,领口却还没完全拢好,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慵懒,可眼神已然清明。她忍不住愣了愣,语气里满是意外。
也算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她太清楚刘明哲的习性了。
寻常只要屋子没烧暖,他能在被窝里赖到日上三竿,连睁眼都嫌费劲。
早上要是说有什么事能让他立刻来精神,那估摸也就是压着她胡闹一阵...
可眼下炕灶里的火柴刚点燃没多久,火苗还没窜上灶膛,屋里的温度依旧很低,他居然主动爬起来了?
刘明哲没接她的调侃,走到水缸边拿起木瓢舀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缸沿,才很是慵懒的说道:“我答应大队长李大柱,要给他搞头野猪。昨天下山的时候碰巧见着些踪迹,今天没法再懒床了。”
冰凉的水汽顺着木瓢往上窜,他拢了拢棉袄领口,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李大柱会需要野猪,当初就不该把空间里存的那头急着处理掉。不然的话,哪用得着现在天不亮就遭这份罪?
他空间里不缺物资,更不差大团结,可在这个年代,即便是大团结再多,也根本不管用。
因为买东西需要票,同时,也得需要有着充足的供量。
他每天签到的物资充足,但直接从空间里拿出相应的猪肉?
他一个刚来没多久的知青,既没亲戚在本地,又没门路搞到这么多的肉,平白拿出来只会引人猜忌,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要的只是让李大柱欠个人情,可不是要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
李大柱是靠山屯的大队长,手里攥着知青的工分核算、口粮分配,甚至连请假、调派农活都得经他手。
和他处好了关系,蒋雨欣和冯东慧往后在村里能少受不少罪。
她们俩这阵子跟着他,细粮精肉没断过,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肉眼可见地变得丰润起来。
这事她们不说,他也不讲,但屯子里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察觉?
若不是有村书记王桂富的关系,难免有人会嚼舌根,甚至怕不是不少人都会打她们的注意。
这也是为何,刘明哲才会想要帮李大柱搞头野猪,一个村书记力度可能还不是很足。但再加上一个大队长,那想来这个屯子,是没谁不开眼的搁他这里找什么不快。
他刘明哲贪花好色这一点,不论是王桂富还是屯子里的人,都是清楚的。
当初盖房时,若是真要避嫌,便该在两院之间砌一堵墙堵死两道门,可他偏没这么做...
如今既然把人护在了身边,自然要把所有可能的麻烦都掐灭在源头。
蒋雨欣听着刘明哲所说,便算是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她倒是没有多说,刘明哲会想着去攀大队长这份交情,显而易见就是为了她们两。
冯东慧则是顺着他的话往院外瞥了眼,只见远处的长白山还浸在晨雾里,山尖裹着皑皑白雪,像顶白帽子,可山脚下的屯子里还没下过今冬的第一场雪。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早进山?外面雾还没散,山路又坑坑洼洼的,要不晚点等雾散了再去?”
“我也上山那么多次了,没啥的。”刘明哲笑了笑,眼底透着几分胸有成竹,手里的动作没停,舀了水往脸上泼了两把,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那也是要小心些,进了山可不能疏忽大意。”一道细弱却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从灶房传出,蒋雨欣正巧从灶房走出来,身上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如今她已然把自己交托给了他,自然半点也不想刘明哲出任何意外。
刘明哲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眶还有些泛红,想起昨夜的莽撞,心里软了软,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放心,放心,就冲着你们俩,我也舍不得让自个出啥事。”
他随手拿起搭在缸边的毛巾擦了擦脸,又往灶房看了眼:“早饭我就不等了,我拿了两个馒头...”
冯东慧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见刘明哲已经转身往墙角走去,拿起靠在那里的猎枪。
“我走了。”他对着两女说了声。
没等她们再叮嘱,便走向了院门,出门径直朝着晨雾笼罩的山里方向走去...
...
两个小时后,刘明哲踩着冻得邦邦硬的山路,抵达了昨日发现野猪粪便的山坳。
往常进山多是漫无目的地巡猎,今日带着明确目标,他脚步更疾,连沿途偶尔撞见的山鸡、野兔都没理会。
比起这些小猎物,当下搞到野猪才是他此行的核心。
山风裹着松针的寒气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扫过四周的草木,脚下刻意放轻了动作,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
到了目的地,他当即在附近半径十几米的范围里搜寻,没过多久,就在一丛榛子树底下,发现了几团新鲜的粪便!
粪便还带着些许湿润的痕迹,没完全冻实,颜色呈深褐色,混着未消化的榛子壳和草根,一看就是刚留下没多久。
刘明哲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这野猪果然还在附近活动!
山里的野猪多是群居,且警惕性极高,但秋冬季节为了囤积脂肪过冬,会频繁在食物丰富的区域觅食,这山坳附近榛子树、橡子树密集,还有不少可食用的草根块茎,正是野猪青睐的觅食地。
他站起身,缓缓端起猎枪,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和冻土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顺着新鲜粪便的方向往前搜寻,他特意避开了空旷的地带,贴着树干、灌木丛移动,利用地形隐藏身形。
视线像探照灯般扫过前方的每一处阴影。
粗壮的树干后、茂密的灌木丛里、山坳的低洼处……
走了约莫五十米,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传入耳中。
不是风吹草木的响动,更像是重物碾压枯枝、啃咬果实的声音。
刘明哲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缓缓侧身,将身体藏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松树后,只露出半只眼睛和枪口,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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