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女早就把泡好的排骨处理干净,进了灶房就分工明确。
蒋雨欣蹲在灶膛前添松柴,干燥的松树劈柴遇上火苗,‘噼啪’地窜起半尺高,映得她脸颊泛着暖红。
另一边,冯东慧正端着粗瓷盆,把沥干水的排骨倒进沸水,白花花的浮沫很快浮上来,她用勺子轻轻撇去,动作熟练得很。
等排骨焯好捞出来沥干,冯东慧又把锅刷得干干净净,才拿起油壶。
壶里装的是清亮的猪油,在灶火下泛着微光。她手腕一倾,一大勺猪油稳稳倒进锅里,油珠在锅底慢慢化开,带着油脂特有的香气瞬间漫开,飘满了整个灶房。
蒋雨欣刚添完柴,凑过来帮忙递姜片,一看见锅里的油量,顿时咋舌:“东慧,这油放得也太多了吧?咱们这样放,要是让村里婶子看见,指不定要被说败家的。”
之前她可是看到过,即便是村书记家做饭,婶子炒菜都用筷子蘸着油星子放的。
“明哲特意跟我说的,让多放油。”冯东慧接过姜片,又抓了把葱段扔进锅里,‘滋啦’一声响,辛辣的香气混着油香更浓了,她一边翻炒着锅里的排骨,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些暖意,“他说油没了他有办法搞,不用省,还说不多放油,再好的肉也炖不香。”
排骨在锅里慢慢炒出酱色,冯东慧看着油亮的肉块,语气里满是感慨:“之前在知青点,顿顿都是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配着齁咸的咸菜,我都快忘了白米饭啥味了。现在倒好,天天能吃细粮,还顿顿有肉,连炒白菜都能放肉丝,油水更是足得很...前几天我给家里写信,都不敢说吃得这么好,怕我妈不信,还以为我在吹牛呢。”
蒋雨欣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块没递出去的姜片,听到这话却没开口。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片小阴影。
两人住在一起这些日子,她早就知道冯东慧和家里常有书信往来,偶尔还能收到家里寄来的零花钱。
可她自己呢?
别说来信,连个能寄信的地址都没有,家里的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冯东慧又往锅里加切好的土豆块,土豆滚进油润的汤汁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她正想接着说:“我哥在厂里当工人,过年才能分到两斤肉”,转头却瞥见蒋雨欣沉默的样子,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忽的,她想起蒋雨欣的家庭情况,眼下时节,哪有什么家人能寄信?
冯东慧心里顿时涌上股愧疚,手里的勺子都放轻了力道,声音也软了下来:“雨欣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蒋雨欣连忙抬起头,摇摇头,嘴角勉强牵起个微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没事的东慧,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家里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会没事的。”冯东慧放下勺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认真地安抚,“就像咱们,之前在知青点过得那么难,现在不也越来越好了嘛。以后跟着明哲,日子肯定还能更舒坦。”
她说的是实话,虽说每天还是要上工干活,但至少能吃饱吃好,住的屋子暖和,穿的衣服也厚实,刘明哲给她们的生活条件,就算是大队长和村书记家,也未必能比得上。
蒋雨欣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又蹲回灶膛前,往里面添了根柴,火苗再次窜起,却没怎么暖到她心里。
大概一个小时后,饭菜终于都做好了。
两人把一大盆土豆炖排骨、一盘喷香的白菜炒肉端到里屋炕上的木板上,刚摆好碗筷,就见刘明哲手里拿着个红绸布包着的瓶子走进来。
等他把布掀开,露出‘茅台’两个字,蒋雨欣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满是意外:“这酒你都能搞来?就算是我爸没出事之前,都是好不容易才能弄到一瓶,却舍不得喝,宝贝得跟啥似的。”
冯东慧也凑过来看,她虽是工人家的孩子,却也听家里人说过。
茅台和华子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喝了。
可刘明哲却是没有,这个事情她可是非常清楚的。
初夜就是她给刘明哲点的烟,而那烟就是华子。
刘明哲见两人都眼巴巴地望着,笑着拧开瓶盖,醇厚的酒香瞬间飘了出来。他倒了杯酒,目光又看向了两女询问道:“今天菜好,配点酒解解乏,你们要不来点尝尝?”
蒋雨欣连忙摆手,她对酒向来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是这么贵重的茅台,当即拒绝:“我就不了,你们喝吧。”
“我要尝尝!”反倒是冯东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伸手接过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早就听我爸他们说茅台是好酒,蛮好奇的。”
刘明哲给她倒了杯,然后举杯说道:“尝尝...”
冯东慧朝着刘明哲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明哲,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的照顾,要不是你的话,我都不知道在这乡下该怎么过下去...”
刘明哲笑着抬杯回应:“各有所图,客气啥。”
刘明哲这话让两女都是稍稍的有些尴尬,虽说是这么一个事实,可她们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讲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将杯中不到一两的白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冯东慧看着刘明哲干脆的模样,也来了劲,学着他的样子,仰起头就把杯里的酒往嘴里倒。
可她哪喝过白酒,辛辣的酒液刚滑过喉咙,一股热辣的劲儿就从嗓子直冲胃里,她忍不住弯下腰,捂着胸口一阵猛咳:“咳...咳咳咳...这酒...这酒也太辣了吧!”
蒋雨欣见状,连忙递过一杯温水,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你逞强什么嘛,第一次喝白酒哪有你这么喝的。”
刘明哲也忍俊不禁,给冯东慧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吃块排骨压压,你这个小菜妞。”
冯东慧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脸颊却被酒气熏得通红,像抹了层胭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茅台是甜的,会跟喝糖水似的,没想到这么辣...一点都不好喝...”
刘明哲又倒了一杯给她:“酒又不是你那么喝的,你个菜鸟要小口抿着喝。”
“阿,我不要喝啦~”
本来冯东慧只是好奇,但眼下,她已经完全没了兴致。
“那不行,你都尝了,那就练练。等没事干的时候,好陪着我小酌。”刘明哲却是说道。
自己喝酒多没劲,找别人吧,好的下酒菜又不能搞,所以说,培养一下冯东慧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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