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桂富家回来的路上，刘明哲心里已经盘算起下午的活儿。得趁这半天把四间半房的保暖全弄完，省得夜长梦多，冷风再灌几天屋子。
刚进院门，他便是从外厅扛出油毡，用石头压牢四角后，没再耽误，拿出了空间里的卷尺，就挨着窗户量尺寸。
外厅、里屋、两女的房间、灶房，一共八扇窗，他按宽加两寸、高加两寸的规矩，在油毡上连画八个记号，手中刀起落间，‘刺啦刺啦’的声响混着风声，没半个钟头就裁好所有窗用油毡。
先封最漏风的外厅窗户。
旧窗纸一撕就碎，他把油毡往窗框上一贴，细铁丝穿孔、缠木棱、拽紧，动作一气呵成，每扇窗四个角都钉得死死的，边缘再用手指压实。
等把八扇窗全封完，日头已经偏西，他抹了把额角的汗，顾不上歇，又扛起剩下的油毡绕到房后。
外墙得包下半截，土坯墙吸寒，裹上油毡能挡不少冷风。
他先在墙根处挖了道浅沟，把油毡下端埋进去，再用细铁丝每隔一尺扎个孔，钉进墙里的木楔子上，往上拉拽油毡，直到贴得没有褶皱，再钉第二排。
从灶房后墙开始，绕着正房裹了一圈，油毡接口处重叠三寸，用铁丝扎紧，连浴室外墙都没落下。
风刮在油毡上，声音从‘呼呼’变成了沉闷的‘噗噗’，他伸手摸了摸墙，明显感觉不到之前的凉气了。
等最后一块油毡钉好，天边已经染了层橘红。
刘明哲退到院门口打量，四间半房的窗户蒙着油毡，外墙下半截也裹得严实，原本透着寒气的土坯房，此刻看着就暖和了不少。
歇了没十分钟，刘明哲就转身进了储物间，把之前腌制好的野猪肉捞出来。
肉用粗盐腌了些天，泛着紧实的酱红色，用麻绳串着挂在通风处晾了半天，刚好能送。
他找了个昨天在供销社换来的编织木框子，把肉整齐码在里面，背着框子就奔着王书记家走去。
刚出村口，就见三三两两的社员扛着农具往回走，下工的哨声刚过没多久，路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刘知青，留两斤肉呗！”
迎面走来的李家大爷先开口说道：“我家拿出五十斤土豆，待会就给你送过去！”
刘明哲笑着点头：“好嘞李大爷，您放心，肉肯定给您留着！”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社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要留肉，有的说拿酸菜换，有的说拿萝卜抵，脸上全是急巴巴的期待。
他们早从王桂富那儿听说了消息，一开始都以为是玩笑。
这年头肉比金贵，谁家有肉不是藏着掖着，哪有人用野猪肉换土豆萝卜？
可村书记亲口说了，还说刘明哲愿意吃亏，这才真信了。
私下里，不少社员都觉得刘明哲‘傻’，放着金贵的肉不吃，换这些家家户户都有的菜，简直可惜。
可再怎么觉得‘傻’，也没人真说出来。
用菜换肉，这种好事一辈子未必能遇上一次，谁也不想挑事坏了大家的福利。
就像走在后面的李婶，一边跟邻居念叨‘明哲这孩子实在’，一边心里盘算着要把家里最好的酸菜坛子拎出来，争取多换两斤肉。
刘明哲一路应着大家的要求，手里的木框子晃了晃，腌肉的咸香飘了出来。他没在意社员们心里的‘编排’，对他来说，冬天的菜可是比肉更为重要一些。
没办法，谁让他眼下都没有签到过任何的蔬菜奖励。
...
转身回屋，刘明哲将灶房里面腌制好的野猪肉拿了出来，足足一百多斤。
他把肉都装进一个编织木框里，扛在肩上就往王桂富家走，刚拐过村道，就见下工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往家走，不少人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还不忘提一句换肉的事，刘明哲都笑着应下。
到了王桂富家，院子里已经聚了几个闻讯来问的社员，见刘明哲扛着肉来，都识趣地往后退了退。
刘明哲把木框放在院子中央，先将大部分肉都倒出来摊在干净的草席上，又特意从中挑出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递到迎出来的王桂富面前：“王叔，这肉您留着吃，剩下的就麻烦您帮我招呼乡亲们换菜了，我就不露面掺和了，等会儿换得差不多了，我再来取菜。”
王桂富连忙摆手，推回他的手：“肉就不用送我了！你这孩子，之前送心肝，现在又送肉，太见外了。换菜这点小事，王叔指定给你办得明明白白，保准不让你吃亏！”
他看着刘明哲递来的肉，又看了看草席上堆得满满的野猪肉，加上这个事情刘明哲还让他出面，纯粹的就是送人情给他，心里越发满意。
像是刘明哲这样的知青不仅能干，还懂人情世故，不斤斤计较，比之前来的那些娇气知青强太多了。
要都像是刘明哲这样的知青，再多来几个，村里的社员们怕是也不会嫌弃！
王桂富心里暗自想着，嘴上又嘱咐道，“你放心，我按早上说的，一斤肉换二十斤土豆，或者十五斤萝卜，酸菜的话一坛抵两斤肉，保准跟乡亲们说清楚，不让你受委屈...”
刘明哲笑着应下：“那就谢谢您了王叔，我先回去收拾下菜窖，等会儿过来拉菜。”
说完，他冲院子里的社员们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家走...
...
刚进院门，就听见外厅传来‘哗啦’的水声，蒋雨欣和冯东慧也已经收工回来，正围着铜盆洗漱。
蒋雨欣见他进门，擦着脸抬头笑：“明哲，你回来啦，屋子裹了油毡，晚上果然不那么漏风了。”
冯东慧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拧着湿毛巾，鬓角的碎发沾着水汽，看着格外清爽。
刘明哲应了声，没多耽搁，径直走向院角的菜窖。
之前盖这四间半正房时，他特意让帮忙的社员一起挖了菜窖，东北农村过冬离不得这东西，土豆、萝卜、白菜往里面一存，能放到开春都不坏。菜窖靠着灶房外墙，入口盖着块厚木板，上面还压了块青石板防潮，建好后一直空着，如今总算能派上用场。
他弯腰挪开青石板，掀开木板，一股带着泥土湿气的凉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寒风更显温润。菜窖有一人多高，底部铺着层干稻草，之前建好后通风晾了半个月，倒也干净，就是落了点浮尘。
刘明哲搬来靠墙的木梯，顺着梯子慢慢下到窖里，掏出提前备好的小扫帚，把底部的浮尘细细扫了一遍，又将稻草重新铺匀，用手按了按，确保没有潮气残留。
确认菜窖没问题，刘明哲顺着梯子爬上来，盖好木板和青石板，转身往灶房走。
见两女已经洗漱完，他笑着说道：“你们俩先把昨天剩下的猪排用水过一遍，泡掉血水，晚上咱炖土豆酸菜排骨，正好等会儿从王叔家拉回来菜就能用。”
蒋雨欣眼睛一亮，立刻挽起袖子：“好啊！”
冯东慧也笑着点头，转身去拿盆接水，有暖乎乎的肉菜等着，连收工后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她们也已经知道刘明哲换菜的事情，但对于两女而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刘明哲有这个本事，吃肉不需要太过担心，而且，只吃肉也不现实。有了这些，这个冬天至少是不会担心饿肚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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