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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巷战血途,赵葱死节
    承天二年九月廿八,辰时初。

    邯郸,破了。

    城墙坍塌的轰鸣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刀剑撞击、濒死惨叫、火焰燃烧、房屋倒塌,还有零星的、绝望的战吼,在街巷深处断续响起,像这头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韩季明策马立在王宫前的广场上,身后是三千已经杀红了眼的欧越精锐。晨光从东方斜射过来,照亮了广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破碎的旌旗、凝固的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秋晨的凉意,吸进肺里都是冰的。

    “将军,西城大部已肃清。”副将陈到策马而来,甲胄上满是血污,“俘虏约四千,斩首两千余。但赵葱……”

    “赵葱怎么了?”韩季明转头。

    “他没死。”陈到压低声音,“带着最后几百人,退进了东城的老坊区。那边街巷狭窄,房屋密集,我们的骑兵和军阵展不开。他们熟悉地形,打得很……”

    “很顽强。”韩季明接话,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敬意,“知道了。传令:调两千步卒,换短兵、手弩,配盾牌和‘震天雷’。我亲自去。”

    “将军,这太危险了!让末将……”

    “不必。”韩季明翻身下马,“赵葱是值得一战的对手。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

    东城,槐里坊。

    这里是邯郸最老的街区,房屋低矮拥挤,街道最宽处不过一丈,窄的巷子仅容两人并肩。昨夜城墙坍塌时,许多百姓逃到这里避难,此刻却成了战场。

    韩季明带着两百精锐摸进坊口时,迎面就飞来三支冷箭。

    铛!铛!铛!

    亲兵举盾挡住。紧接着,前方屋脊上冒出十几个赵军弩手,第二轮箭雨袭来!

    “散开!贴墙!”韩季明低吼。

    士兵们迅速分散,紧贴着街道两侧的墙壁。但这样也成了活靶子——前方和两侧屋顶上,不断有箭矢射下。

    “盾牌手上前!弩手还击!”韩季明冷静下令。

    十面大盾在前方竖起,形成一道移动的墙壁。盾后,欧越弩手从缝隙中探出弩机,朝着屋顶盲射。但赵军占据地利,居高临下,欧越军每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这样不行。”韩季明皱眉,“陈到,带二十人,从侧面绕过去,放火!”

    “诺!”

    陈到率人钻进一条小巷。片刻后,左侧的几栋房屋冒出浓烟,屋顶上的赵军被迫撤退。但就在欧越军趁机前冲时,前方街口突然推出三辆堆满碎石和木料的板车,堵死了道路!

    “街垒!”有人大喊。

    几乎同时,街垒后飞出十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不是箭,是陶罐!

    “趴下!”韩季明瞳孔骤缩。

    轰!轰!轰!

    陶罐落地即炸,碎片四溅!虽然威力远不及“神火飞鸦”,但在这狭窄街巷中,依然造成了伤亡。三名士兵被破片击中面门,惨叫着倒下。

    “是赵人的土雷!”陈到从侧面跑回来,脸上被熏黑了一片,“他们把火药装在陶罐里,点了就扔!”

    韩季明咬牙:“用我们的‘掌心雷’!投过去,炸开街垒!”

    欧越军配备的“掌心雷”要精巧得多——拳头大小的铁壳,内填火药和铁砂,外壳铸有预裂纹,爆炸时破片更均匀。士兵们点燃引信,抡臂掷出!

    轰轰轰轰——!

    连续爆炸声中,那三辆板车被炸得粉碎!碎石木屑如雨落下,街垒后传来赵军的惨嚎。

    “冲!”韩季明拔刀前指。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街垒后,数十名赵军死士挺着长矛冲来,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撞在一起!没有战阵,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血肉横飞的搏杀。矛刺进胸膛,刀砍断手臂,临死的人抱住敌人滚倒在地,用牙齿咬向喉咙……

    韩季明一刀劈翻一个赵兵,血溅了一脸。他抹了把眼睛,看见前方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赵葱。

    虽然只是一瞥,但他认出来了。那身残破的铠甲,那杆折断的赵字大旗,还有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的眼睛。

    “赵葱在前方!追!”韩季明嘶声大吼。

    ---

    槐里坊深处,赵氏宗祠。

    这里是赵国王室祭祀先祖的地方,庭院宽阔,建筑古朴。此刻,祠堂前的空地上,聚集着最后的三百余人。

    有赵军残兵,有自愿留下的贵族家兵,有苍老的退役老兵,甚至还有几个手持菜刀、柴斧的平民。他们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但每一个人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赵葱站在祠堂台阶上,手中拄着那杆断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邯郸,守不住了。”

    人群沉默。

    “欧越军已经进城,王宫已陷,大王……也走了。”赵葱顿了顿,“现在,他们正朝这边来。最多一刻钟,这座祠堂,就会成为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想走的,现在还可以走。从祠堂后门出去,往北走,混在难民里,或许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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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动。

    良久,一个独臂的老兵咧嘴笑了:“将军,俺从军四十年,跟着老将军(赵袑)打过匈奴,跟着您守过磁县。现在这条命,早就活够了。走?走去哪儿?天下虽大,哪儿还有赵人的容身之地?”

    一个年轻的家兵红着眼眶:“我爹、我哥,都死在磁县。我要走了,下去了怎么见他们?”

    一个平民老汉举了举手中的柴斧:“老汉我祖祖辈辈都是赵人!要死,也死在赵国的土地上!”

    赵葱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他忽然单膝跪地,对着众人,深深一拜。

    “赵葱……代赵国列祖列宗,谢过诸位。”

    众人慌忙跪倒还礼。

    赵葱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壶酒——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壶身上还沾着血迹。他拔掉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然后递给身旁的副将。

    酒壶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喝了一口,最后传回赵葱手中时,还剩小半。

    他举起酒壶,将剩余的酒,缓缓洒在祠堂前的青石地上。

    “以酒为誓,以血为盟。”赵葱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今日,我等便在此处,与城共存亡。”

    “共存亡——!!!”

    呐喊声未落,祠堂大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欧越军,到了。

    ---

    祠堂外,韩季明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眉头紧皱。

    “将军,强攻吗?”陈到问。

    韩季明摇头:“祠堂结构复杂,强攻伤亡太大。劝降吧。”

    他策马上前几步,高声喊道:“赵将军!邯郸已破,大势已去!放下兵器,可保性命!韩某以人格担保,绝不伤尔等分毫!”

    祠堂内沉默片刻,传来赵葱的声音:“韩将军,多谢好意。但赵葱生为赵将,死为赵鬼。要我投降——除非邯郸城墙重新立起,赵国宗庙重燃香火!”

    韩季明叹息:“何苦?”

    “道不同。”赵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韩将军,来吧。让我等,像个武士一样战死。”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韩季明抬手:“准备强攻。但记住——若赵葱战死,不可辱其尸。”

    “诺!”

    进攻开始了。

    欧越士兵撞开大门,如潮水般涌入庭院。而庭院中,赵葱的三百死士,已经结成了一个圆阵。盾牌在外,长矛次之,弓弩居中,赵葱站在圆阵中央,手持断旗,如定海神针。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欧越军人数占优,装备精良,但赵军占据祠堂地形,背靠建筑,只需防守正面。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个赵兵被长矛刺穿腹部,却死死抓住矛杆,让同伴一刀砍死敌人;一个老兵身中数箭,依然扑上来抱住一名欧越士兵滚下台阶,用头撞碎了对方的头盔……

    韩季明在阵后看着,心中震动。

    他打过很多仗,见过各种各样的敌人。有贪生怕死的,有溃不成军的,有投降求饶的。但像这样,明知必死却依然死战到底的,他第一次见。

    这才是真正的赵人风骨。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百赵军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庭院里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石缝流淌,汇成一道道猩红的小溪。到最后,圆阵只剩不足五十人,被压缩到祠堂正殿前的台阶下。

    赵葱依然站在中央,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但背脊挺得笔直。

    就在这时,祠堂侧门突然被撞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赵部。

    这位平阳君此刻狼狈不堪,锦衣被撕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几个家兵搀扶着,一路逃到赵葱面前。

    “将、将军!救我!”赵部扑通跪倒,“越人要杀我!他们要灭我满门啊!”

    赵葱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平阳君,”他缓缓开口,“昨夜西便门的火,是你点的吧?”

    赵部浑身一僵。

    “那三盏红灯笼,是你挂的吧?”赵葱继续问,声音冷得像冰,“李由的‘急症’,也是你下的药吧?”

    “我……我……”赵部脸色惨白,语无伦次,“我是被迫的!他们抓了我的家眷,他们……”

    “够了。”赵葱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赵国可以亡,但不能亡在你这种小人手里。”

    他忽然拔剑。

    剑光一闪。

    赵部的头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青石地上。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

    赵葱甩了甩剑上的血,看向剩下的家兵:“你们呢?要降,还是要死?”

    家兵们面面相觑,忽然齐刷刷跪倒:“愿随将军死战!”

    “好。”赵葱点头,转身,面向步步逼近的欧越军。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韩季明从阵中走出,来到他面前十步处停下。

    “赵将军,”韩季明抱拳,“事已至此,可否……留个全尸?”

    赵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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