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分钟。

    那几个字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显然，手机那头的人正在斟酌措辞，删了又改，改了又删，似乎在面对什么极为棘手的辞令。

    林锦瑶躺在床上，双手向上举着手机，本来那点因撤回消息而产生的好奇心，硬生生被这漫长的等待也磨成了莫名的紧张。

    终于，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陆晋川：“抱歉。”

    陆晋川：“刚才没注意，视频里拍到了我手背上的二次分化骨痕，对于Oga来说可能会引起本能的不适或压迫感，希望没有吓到你。”

    林锦瑶愣了一下。

    二次分化骨痕？

    Alpha在二次分化期，因为骨骼和肌肉极速重组、为了适应高强度的信息素爆发而留下的特殊痕迹，通常被视为掠食者的标志。

    在主流的AO社交礼仪中，向不熟悉的Oga展示这种带有强烈攻击性暗示的身体特征，确实被视为一种冒犯。

    因为总体Oga性别的稀少，社会风气确实使得很多人在对待Oga时，都会无条件地小心翼翼，就像对待一件昂贵的、精美的、却极易破碎的瓷器，生怕声音大一点、动作粗一点，就把O给吓坏了，或者是怕O因此看不上自己。

    物以稀为贵。很多Oga也会以此性别为特殊，享受着这种社会层面上的特殊优待和保护。

    但林锦瑶从小生活在母亲许沅秋极力推崇并且一生都在努力的平权环境下，加上常年打抑制剂，腺体休眠，自觉在心理和生理上都跟Beta没什么区别。

    她动了动手指，回复道：“不用这么小心，刚才视频晃得快，我根本没在意到。”

    “而且我习惯使用抑制剂，对这些信息素特征不敏感，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说谎了。

    其实刚才在那段视频里，她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就是角落里那一晃而过的手，和那上面凸起的疤痕纹路。

    而且，她的反应大得很，这不已经都用上抑制贴了。

    林锦瑶不说，是不想显得自己很受这种生理本能的影响，她特别要面子，也不想被人看穿了。

    陆晋川：“好。”

    经过这个小插曲，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平平淡淡地就这么进行普通网友的聊天日常。

    聊得挺好的，很自然，也很舒服。

    虽然林锦瑶说过“不介意”，但陆晋川之后发消息、发图片时，明显更加注意分寸，再也没有遗漏过一次可能引起不适的细节。

    他非常温和、有礼貌，并且保持着一种让人感到安全的社交距离感，既不冷漠，也不过分越界。

    假期过得很快，一晃就到除夕夜。

    S市的老洋房里，张灯结彩，空调暖气开的充足。

    林锦瑶作为家里的独生女，虽然平时工作忙，但这大年三十也是不能睡懒觉的。

    一大早就被许沅秋挖起来，收拾屋子，还要帮着搓明天早上要吃的小团圆，细细碎碎的事情多得很，忙得团团转。

    趁着偷懒休息的空档，她摸出手机看了看。

    陆晋川的朋友圈依旧是每天不变的“硬核农产品广告”，一点没有什么过年的氛围。

    林锦瑶：“你们农场今天放假了吗？”

    陆晋川：“放了，留了几个值班的员工。”

    林锦瑶：“那你呢？回家过年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

    陆晋川：“没有，我家就我一个人，在哪里过年都一样。”

    “这边温度太低，离不开人，中午在农场食堂和大家提前吃了顿年夜饭，晚上没什么安排。”

    “不过，因为过年，手机上反而会比较忙，要给各个供应商和客户拜年，维护一下关系，来年生意还得靠大家帮衬。”

    这大概算是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了，很坦诚，甚至带着点毫不避讳的“铜钱气”。

    若是换个人，可能显得市侩。

    陆晋川意外的话这么多，解释这么多，其实这个时间，他一个人待着应该也是很无聊的吧。

    林锦瑶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想了想，举着手机，对着家里满满当当的一桌年夜饭拍了张照片。

    “我家的年夜饭，那个在正中间的八宝饭特别好吃，里面包了红豆沙，是我最喜欢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个，可能就是想分享一点甜味给他。

    没过多久，对面也回了一张图片。

    照片背景是一张实木大圆桌，上面摆着两个肉菜，一盘饺子，还有……一份看起来像是外面买的、带着底下托盘包装刚蒸好的八宝饭。

    虽然简单，但一桌简单的菜卖相看着都还挺不错，热气腾腾的。

    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陆晋川：“我也喜欢。”

    林锦瑶盯着屏幕。

    因为这几个本意模糊、像是在说他也喜欢八宝饭但在自己看来有些暧昧的字眼，心不受控制地“嘭嘭”跳了起来。

    那种被抑制贴压下去的热，似乎又顺着后颈，悄悄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