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成年后就开始长期大剂量使用抑制剂的副作用，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腺体发热，此刻却让林锦瑶难以忍受。
晕晕乎乎地扶着墙走出卧室：“妈妈……”
她想要回她的抑制剂，只要扎一针，这种让人心烦的感觉就会消失，世界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理智、没有任何信息素的世界。
后颈发热难受的同时，她对陆晋川这个人，对他的消息，甚至对那个所谓的90%契合度，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排斥，那是种遇到足以颠覆自己生存环境的危险时，下意识产生的自保机制。
许沅秋一看女儿这个状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呀！”
许教授心疼女儿，又没好气地叹了口气，“等着，我给你大阿姨打个电话问问。”
大阿姨是S市有名的专家，专攻oga腺体病理学与信息素紊乱治疗。
林锦瑶坐在沙发上，反手按在脖子上，呆呆地等着妈妈打电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大阿姨严肃的声音：“……胡闹！早就跟她说过抑制剂不能当饭吃，你……”
“……临时抑制贴……先物理降温……”
“长期这样绝对不行，以后还是尽量少用，甚至要戒断……”
挂了电话，许沅秋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汽水，递给女儿。
林锦瑶接过汽水，想都没想，直接就往脖子后面放。
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许沅秋瞪着她：“拿下来！自己什么状况还不知道吗？”
“早说让你节制着用抑制剂，你倒好，没轻没重地给自己扎，现在好了。”
许沅秋一边数落，一边拿出手机点外卖：“给你叫个外卖急送的临时抑制贴先用一下。”
林锦瑶只好把冰汽水拿下来，捧在手里贴着发烫的脸颊，一脸生无可恋地发呆。
热懵了的同时，她脑袋里愤愤地想着：一会等抑制贴来了，清醒了，她一定要回房间把手机上陆晋川的对话框设置成免打扰！
不能再看他的消息了。
至少，今天不再看了。
加了高额配送费，十几分钟后，外卖送到了。
林锦瑶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
那种让人晕乎的感觉终于慢慢平息了下去，林锦瑶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件事。
她吸了吸鼻子。
大冬天的，许沅秋已经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正在那一脸无奈地通风散气。
林锦瑶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刚才那样，信息素肯定是无法避免的溢出了一点点。
这就是为什么她这么多年坚持频繁打抑制剂的原因。
她的信息素味道其实很简单，就是纯粹的糖味，就是那种熬化了的、浓缩了无数倍的纯糖浆。
但是，任何味道只要浓郁到一定程度，都会超出嗅觉“好闻”的范围。
那种甜，甜得发沉，发黏，像一层看不见的蜜蜡，死死地糊住人的鼻腔，甜腥气直往脑门冲，浓得让人头晕恶心，连呼吸都带着齁人的滞涩感。
“那个……”
许沅秋开了窗，拎上小包，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女儿说，“瑶瑶，你在家休息啊，妈妈……妈妈约了王阿姨她们打麻将，先出去了。”
林锦瑶点点头，表示理解。
亲妈都受不了，何况别人？
等妈妈出去后，她就把自己又关回了卧室里。
手机还歪在床头的位置，屏幕正好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计划要把陆晋川设置成免打扰的事情。
那边发来了一段新视频。
视频里，背景音很嘈杂，好几个人在说话，似乎是在一个半开放的暖棚里，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着，有的在调试顶上的保暖灯，还有人在拎大桶热水。
镜头对准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羊羔。
它浑身湿漉漉的，毛还没干，卷曲着贴在身上，正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四条细细的小腿颤颤巍巍的，发出一声声细弱的“咩咩”叫。
真的很可爱，那种新生命身上特有的脆弱和顽强，让人心软。
但是，林锦瑶的注意力却不在正在被擦拭粘液保温的小羊身上了，她的目光被视频一角出现的一晃而过的手吸引。
那是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指节修长。
但是在手背上，有一道蜿蜒的、不平整的纹路，在灯光下虽然一晃而过，但看着……很像是某种陈旧的伤疤？
林锦瑶不知道怎么的，直觉就觉得那是陆晋川的手。
她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奇怪的涟漪。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她在表情包列表里找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最常用的、戴着墨镜酷酷的“猫猫点头”表情包回了过去。
这种表情包，在成年人的社交礼仪中，通常代表着结束聊天的潜台词。
发完，她摸摸已经起效的抑制贴。
还好贴着了，心跳平稳，理智在线。
她刚准备把手机扔一边去睡觉。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林锦瑶还是诚实地、条件反射般地重新拿起了手机。
然而，并没有新的消息。
她看到的，是对方把刚才那条小羊羔的视频，撤回了。
【“L”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