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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章 陆晋川指着那个方向,“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看了灯会,又吃了宵夜,林锦瑶确实是累了,回到旅店,洗漱完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屋里没有电风扇,陆晋川没睡,他侧身躺着,手里拿着把大蒲扇,一下一下地给她扇着风。

    微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看林锦瑶微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虽然现在吃的用的都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节俭,但这几天的奔波加上天热,林锦瑶吃得比平时少了点,看着都有点瘦了,陆晋川看着心疼,手上的扇子摇得更殷勤了些。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在这摇晃的风中,陆晋川的思绪有些飘忽。

    恍惚间,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潮湿霉烂的味道。

    记忆里,“他”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

    那时候没钱,也没路子,落脚的地方,是火车站附近城中村被那些拉客骗外乡人的中间人介绍的一间阁楼,踩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木梯上去,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堪堪摆得下一张硬板床,头顶就是斜斜的瓦顶,一抬头就能看见椽子上结的厚厚蛛网。

    墙是潮的,手摸上去黏糊糊的,墙角长着暗绿色的霉斑。

    下雨天漏雨,得拿个搪瓷盆接着,“叮叮当当”响一夜,根本没法睡。晴天又闷得像蒸笼,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黏在身上,干了一层又一层,结着白花花的盐渍。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透气的小气窗,推开就是隔壁人家的屋檐,油烟味、尿骚味、馊饭味混在一起。

    夜里能听见楼下巷子里的脚步声、麻将声、女人的吆喝声,还有不知哪家的孩子哭,一夜一夜,吵得人睡不踏实,却又因为每天干活累得沾着床就睁不开眼。

    吃饭更是将就。

    不敢去街边的馆子,只去巷口的粮店买最便宜的籼米,那米糙得很,煮出来的饭粒粒发硬,咽下去喇嗓子,渴了,就喝自来水龙头里的生水,水里漂白粉的怪味,好像他真的喝过一样,他现在都能清晰的想起来那味道。

    陆晋川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兜,想找根烟来压一压脑子里那股翻涌的、令人窒息的记忆。

    手指碰到衣料,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抽烟。

    但鼻端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劣质烟草的苦辣味。

    陆晋川长出了一口气,重新拿起蒲扇。

    ……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李,退了房,按照计划,他们要去流花车站坐大巴去深圳。

    去特区的人太多了,有提着公文包的干部,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还有操着各种口音、眼神狂热的生意人,大家挤在售票窗口前,手里挥舞着钱和介绍信,像是要去抢金子。

    “去深圳!两张!”

    陆晋川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在人潮中护着林锦瑶挤到了前面,顺利买到了票。

    上车的时候,又是一番混战。

    好不容易安顿好座位,车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加了小马扎。

    坐在林锦瑶旁边的是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大皮包,神色紧张又兴奋。

    车子一发动,这人就忍不住了,主动跟陆晋川搭讪:“哥们儿,也是去发财的?”

    陆晋川淡淡看了他一眼:“去探亲。”

    “探亲好啊,你亲戚在那边做什么的,是不是愿意带着你们夫妻一块发财?”

    那年轻人自来熟,“听说那边现在遍地是电子表,一块钱进货,拿回来能卖五块,这一趟要是跑成了,我就能回老家盖新房娶媳妇了!”

    他唾沫横飞地描绘着深圳的“黄金梦”,仿佛那里的钱是长在树上等着人去摘的。

    林锦瑶听得有趣,也没插话,只是靠在陆晋川肩膀上,随着车子的颠簸昏昏欲睡。

    天公不作美。

    车开到一半,外面下起了大雨。

    原本就颠簸的路况变得更加糟糕,这时候的广深公路还没完全修好,很多路段还是土路,雨一下,土路变成了泥塘,大巴车在泥泞里艰难地蠕动,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前面的车推坑。

    林锦瑶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给晃醒的。

    “到了吗?”她揉着眼睛问。

    “快了,刚过二线关。”

    陆晋川给她递过水壶,“刚才检查边防证的时候你没醒。”

    武警荷枪实弹,检查每一个人的证件,没有边防证,或者证件不齐的,直接就被拦在外面,严重的还要被收容。

    车子终于驶入了深圳市区。

    林锦瑶扒着满是水雾的车窗往外看。

    在她的想象里,或者是报纸电视的宣传里,特区应该是高楼大厦、灯红酒绿、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地方。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因为下了雨,入眼处全是烂泥地。

    黄色的泥浆裹挟着雨水,在路面上流淌,道路两旁,并不是整齐的街道,而是一个接一个巨大的、喧嚣的工地。

    脚手架林立,吊塔旋转,推土机在泥泞中轰鸣。

    到处都在挖坑,到处都在盖楼。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水泥的味道,那些穿着雨披、扛着钢筋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工地上穿梭。

    “这……”林锦瑶有些傻眼,看着跟个大工地似的,甚至比村里的路还难走。

    “这就是深圳。”

    陆晋川看着窗外,眼神却有些发亮,车子转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一片低矮的工棚和泥泞的道路尽头,几栋已经封顶、或者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赫然耸立。

    虽然还没完工,外墙还挂着绿色的防护网,但那种鹤立鸡群的高度,那种直冲云霄的气势,在这一片荒芜和混乱中,显得格外震撼。

    过了好几天林锦瑶听人说起才知道,那就是国贸大厦,正在以“三天一层楼”的速度,刷新着国家的历史。

    而在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片崭新的厂房,那是蛇口工业区。

    “看那边,”陆晋川指着那个方向,低声对林锦瑶说,“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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