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瑶心里犯难，她得想办法提醒王主任去后头看看，可又不能太明显，不然别人反倒怀疑她多嘴多事。

    她一着急，就下意识轻咬下嘴唇，这是个不起眼的小习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手表厂里这点风波，对陆晋川而言实在乏味。

    严格说来，自打他随林锦瑶一块回城后，不论做什么，只要能挣到钱、能落脚安稳，他都不在意，至于厂里的吵吵闹闹、主任的火气、工人的紧张气氛，对他来说不过是些外部变化，不会影响到他。

    一抬头，恰好看见林锦瑶那小小的动作，牙齿轻轻咬着形状饱满的下唇，眉心细微地皱着。

    想起在村里那几年，她也是这样。

    陆晋川还记得，要结婚是林锦瑶主动提的。

    她那时表情就像现在这样，不，比现在还用力，嘴唇被咬得死紧，连呼吸都是不连贯的。

    他那时就怕她真把嘴咬破，脑子里只想着，不管一会林锦瑶说什么都答应她。

    所以现在，她又在为难什么？

    陆晋川微微眯了眼，看着王主任正焦头烂额地在那想这事要怎么继续查，忽然开口问：“主任，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们白班还要巡逻么？”

    还有人还在状况外摸不着头脑的：“是啊，听说要下雨，昨天还说今天要早点把那些材料拉雨布罩起来呢。”

    一句话，让王主任心头一震。

    对啊，他真的是急昏头了。

    要是有人真在车间里动了模具，总得藏、总得转移，这模具拓印大的很，带出去很明显，就这么两天时间他都盯着，那人拓印完来不及带出去，东西一定还在厂里！

    最容易藏的地方……不就在厂房后那片堆了杂物的地方？

    这时厂长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连外套都没扣好，一把年纪了气好久都没喘过来。

    在和王主任了解了情况之后厂长拍桌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手表厂的脸还往哪搁？进口模具要是真被人拓了，那我们辛辛苦苦的技术、订单，全完！——查，给我彻底查清楚！”

    他喊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老职工过来，分头去厂房后、仓库边、车间角落仔细排查。

    保卫队白班的人被派去给厂房后面堆的电线材料盖雨布，林锦瑶也趁机跟在王主任后头观察形势。

    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弦，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徐强这时候明显没了刚才的轻松，在那些人开始往单身宿舍那边搜过去的时候紧张起来。

    厂房这边的动静闹得不小，连单身宿舍那头休息的女职工都被惊动了，有人披着棉衣靠在栏杆上往这边张望，小声嘀咕着。

    乔梦也起来了。

    她得赶去早市买菜，这几天厂里休整，食堂不开伙，她和车间另一位女工包了给保卫队和电工做午饭的差事。

    乔梦负责买菜，那人负责洗菜蒸饭，菜钱扣除后，剩下的两人平分。

    拿着脸盆毛巾准备去洗漱，问道：“怎么回事啊，这么早，厂里今天来这么多人？”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丢东西了，正查呢。”

    厂子里气氛紧得很，但一圈搜下来，什么也没找着。

    林锦瑶站在人群里，目光不动声色地盯着徐强，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徐强表面镇定，可眼神一直往单身宿舍那边飘。

    起初她以为徐强是在等乔梦出来，可仔细一琢磨，总觉得不太像。

    单身宿舍住的全是女职工，门口还设了个女管理员，平日连外人串门都得登记，更别提有男人靠近。

    而且以乔梦的性格是最会规避风险的，如果事情不成，她一定不会让徐强牵连到自己。

    林锦瑶的目光顺着他视线也看过去，宿舍楼前有口大蒸炉，正是最近几天临时借来给工人蒸饭的。

    她心里一动，莫非，东西在里面？

    佯装不经意地朝那边走去，脚下“哎呀”一声，像是被什么撞到了，身体往前一倾。

    陆晋川一直关心着她呢，动作又快，想一把将她捞回来，林锦瑶被他抱在怀里，眼神拼命朝蒸炉那边眨，眨的都要冒出火星子来。

    再眨，再用力！

    视线被拉长，林锦瑶都能感觉到自己倒下的动作变得缓慢。

    下一秒，从旁人眼里看来，就像是林锦瑶不小心被人碰了一下，她男人急着去拉她，结果双双踉跄几步。

    没摔倒，却把一旁的大蒸锅撞翻了。

    “咣——”的一声巨响，锅盖滚了出去，声音大的吓得人一阵乱躲。

    紧跟着，就听有人大喊：“在这儿！在这儿——找到了！厂长，主任，是这个吗！”

    有人弯腰去看，“什么玩意啊这个。”

    徐强听到那声巨响，脸色一下变了，几步就要冲上去。

    方向正对着林锦瑶斜后侧。

    林锦瑶只觉眼前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晋川一把揽到怀里，肩膀稳稳一揽，把她整个人护在身后。

    徐强扑过来的势头大，差点撞上，两人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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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晋川沉声低喝，反手一抓，顺势一拽，直接把人按在地上，徐强拼命挣扎，拳打脚踢的，几乎要挣断力气。

    “快！把东西拿起来！”

    王主任那头听到动静，急声吩咐，几个人立刻围上去，把蒸炉盖子掀开，把里头用麻布裹着的东西拿出来。

    林锦瑶刚才被陆晋川护得结结实实，连脚都没擦着地，假摔也一点没磕着碰着。

    抬眼看过去，心里乱成一团，刚才那一下，是陆晋川看懂了她的眼神、故意帮她的？还是纯粹的巧合？

    若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徐强还在地上拼命挣，眼里血丝密布，五官扭曲。

    陆晋川神情冷沉，手上的劲却比刚才更重，他知道上回举报自己的人就是徐强，这会有机会按责任，是拿出了杀猪的力气，把人死死按着，连胳膊都没给他挣动的机会。

    从宿舍楼里出来看热闹的职工越来越多，走廊和楼梯口都站满了人，睡眼惺忪的，披着外衣，嘀嘀咕咕议论着。

    乔梦也在人群里。

    林锦瑶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微亮，朝她那边挥了挥手，小声喊：“这边！”

    故意叫她过来看热闹。

    乔梦眼神闪躲，也不好装没看见，迟疑了两秒才慢吞吞走过来。

    此时厂长和王主任已经在一旁开始着手处理蒸炉里找出来的东西，几个老工人蹲下身，拿出从底下掏出来的模具拓印残件，周围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乔梦走到近处，视线下意识往地上一瞥。

    那边，徐强被死死按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眼里满是疯狂和不甘。

    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撞上。

    没人注意到，乔梦的唇微微动了动，幅度极小，几乎只够徐强一个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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