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地灯，火光在火炉里轻轻跳跃。

    

    盛明栩陷在深灰色沙发里。

    

    池鸢坐在他身侧不远，捧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时不时悄悄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盛明栩像是被什么猛然惊醒，原本松弛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噌地一下直起身。

    

    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

    

    池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书页“啪”地合上，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盛明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间轻滚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

    

    “今天……是我和冯宛的结婚纪念日。”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像一块冰石，直直砸进池鸢的心口。

    

    盛明栩没有察觉她瞬间沉下去的情绪，思绪已经不自觉飘回了从前。

    

    以往每到这一天，他都会提前很久开始准备，甚至会单膝跪地，对着首饰册反复挑选，试图找出一份能让冯宛动心的礼物。

    

    可他送花，她不要，说太俗艳。

    

    送精心挑选的宝石项链，她扫一眼便搁在一旁，从不会主动佩戴。

    

    送名牌包、高定服饰，她更是淡淡一眼，毫无波澜。

    

    冯宛的心，像是一堵不透风的墙，无论他怎么推，怎么敲，都难以真正靠近。

    

    久而久之，他也累了。

    

    后来每到这一天，他索性直接安排出差，眼不见，心不烦，用忙碌避开这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仪式感。

    

    冯宛从来不是能被他轻易打动的人。

    

    她的情绪，她的满足，她的心动，从来都不在他的掌控里，甚至不在他的世界里。

    

    池鸢坐在原地，看着他出神的侧脸。

    

    火炉依旧暖着，可她身上，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衣帽间的门被推开时。

    

    一整面墙的定制柜里，挂满了各式高定衣裙，从温柔的浅杏、雾蓝，到矜贵的酒红、墨黑，每一件都剪裁精致、面料上乘，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款式，是绝大多数女人见了都会心动的模样。

    

    可这些，全都是盛明栩当年买给冯宛的。

    

    而冯宛，一件都没喜欢过。

    

    池鸢指尖轻轻拂过顺滑的衣料，心里那点酸涩翻涌上来。

    

    她随手取下一条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盛明栩靠在门框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干嘛？拿去卖？”

    

    池鸢头也没回：“自己穿。”

    

    盛明栩给她准备的衣服，款式老气、颜色沉闷，穿在身上说不出的别扭，她当时只当是他审美糟糕，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屋子为冯宛精心挑选的衣物，她才猛地明白。

    

    哪里是审美差，分明是心意不一样。

    

    这些裙子，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全都是踩在女人的心坎上。

    

    他不是不会挑，只是不肯为她花那份心思。

    

    这就是她和冯宛之间的差别。

    

    一个是随手应付的过客，一个是放在心上、费尽心思讨好的原配。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盛明栩不过是想借着她，让心高气傲的冯宛回心转意。

    

    池鸢压下心头翻搅的情绪，在梳妆台上瞥见了一瓶包装精致的天价保湿霜，同样是冯宛留下的。

    

    她抱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态，挤了一点抹在脸上。

    

    肤感细腻，滋润度恰到好处，效果比她用过的所有护肤品都要好。

    

    一丝惊喜悄悄爬上心头，冲淡了些许刚才的酸涩。

    

    她对着镜子轻轻拍打着脸颊，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用着他给原配挑选的护肤品，穿着对方看不上的衣服，像个捡漏的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

    

    不要的东西，她不介意捡过来，好好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