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私人会所。
夜风微凉。
孙连城和蒋虹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两旁的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你答应得是不是太冲动了?”
蒋虹转头看着孙连城的侧脸。
“赵家在吕州这么多年,保护伞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把。”
孙连城双手插在衣兜里,步伐沉稳。
蒋虹放低声音继续说。
“常家在京城可是最顶级的那个圈层。”
“常响本人在文旅资本界那是绝对的话事人,手眼通天。”
“只要他点头入局,带来的政策倾斜和行业资源,是十个亿都买不来的。”
“只要跨过赵瑞龙这道坎,光明通那个项目就彻底稳了。”
孙连城停下脚步。
“赵瑞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深夜十一点。
吕州市政府办公大楼。
市长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孙连城刚推开门,秘书吴亮和副秘书长丁成功就迎了上来。
两人脸色都十分严峻。
“市长。”
吴亮上前一步,递过一份厚厚的汇总材料。
“听说赵瑞龙那个律师团这几天已经串联了不少商户共同向我们政府施压了。”
“而且石文彬今天下午正式给市府办发了律师函,要求咱们赔偿赵家三十五个亿。”
“三十五亿,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敲诈!”
孙连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完全没把这个数字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副秘书长丁成功。
“成功,市局那边的情况呢?”
丁成功立刻站直身体,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市长,程度局长那边已经回复,资料内容确认真实无误!”
三十五个亿?
赵瑞龙不仅拿不走一分钱,还得把吃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孙连城抬起头看向夜空。
繁星隐没在云层里。
这盘棋下到现在,收网的时机到了。
不用等一周时间,他就要让赵瑞龙彻底出局。
……
第二天上午,吕州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空调打得很低。
刘建设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右侧主位,低头翻看着面前的一沓文件。
副秘书长丁成功坐在他身旁,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茶杯。
丁成功是孙连城派来旁听的,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督战。
刘建设心里明镜似的。
昨天晚上孙连城给他下死命令,今天必须把这帮人按住,不能留一点情面。
吕州市政府大院门前。
三辆挂着京牌的黑色奔驰大G一字排开,嚣张地堵在侧门的通道上。
京城顶级律所高级合伙人石文彬推开车门。
他刻意整理了一下那套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高定西装,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吕州本地的中小商户老板。
这群人本来心里打鼓,但看着京城来的大律师这般气场,腰杆子立刻硬挺了起来。
今天,他们是来政府“讨债”的。
就在四十分钟前,石文彬刚刚跟赵瑞龙通完电话。
……
京城,赵家别墅。
赵瑞龙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给石文彬打电话。
电话里,赵瑞龙笑得极其狂妄。
“老石,孙连城这是没钱了,撑不住要服软。”赵瑞龙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前几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怎么乖乖的主动约咱们进行谈判了?”
“没钱搞什么狗屁文旅开发!”
“告诉那个刘建设,三十五亿,少一分都不行,必须马上签协议!”
赵瑞龙的底气给足了石文彬弹药。
“明白,赵总。您放心,今天这戏,我保准给您唱圆了。”石文彬在电话那头打包票。
他今天不仅要拿钱,还要当众把吕州市政府的脸踩在脚下。
视线切回吕州。
……
九点整。
石文彬带着七八个律师,后面跟着十几个月牙湖的中小商户代表,浩浩荡荡涌进会议室。
一落座,石文彬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叠复印件甩在桌上。
“刘市长,丁秘书长。我的时间按分钟计费,咱们直入正题。”
“我们委托人当年的项目,全是有你们吕州当时主要领导签字的特批文件!”
石文彬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文件封面上的红头和公章。
“合法合规,白纸黑字。”
“根据第三方独立评估机构出具的报告,我方委托人的停业损失、设备折旧加上未来五年的预期收益。”
“总计三十五亿。”
会议室里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后排的商户老板们暗自挺直了腰板。
有京城大状撑腰,这次的东风可算是借着了!
石文彬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身。
“政府现在想收回去,行,按程序走。根据我们的专业评估,
委托人这边的产业损失,总计三十五亿。如果市里不能按照这个金额进行赔付的话。”
“那么很遗憾。”
石文彬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那我们只能走行政诉讼了。届时申请国家赔偿的数额,按市价估算可是三倍。”
那些跟着来壮声势的商户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暗自窃喜。
到底是京城赵家的御用大状,这帽子扣得,这手段狠得,直接把政府往死里逼。
既然都已经有了带头大哥,周围的几个胆大的商户有了主心骨,跟着附和起来。
“我们可是办了正规手续的!”
“政府总不能带头耍流氓吧!”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更多的人看向主位上的常务副市长刘建设。
在吕州官场的圈子里,这位刘副市长是出了名的软脚虾,向来胆小怕事。
以往遇到这种阵仗,早就满头大汗地开始陪笑安抚了。
但今天,刘建设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没出汗,没赔笑,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这群人表演。
坐在他旁边的副秘书长丁成功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冷冷地扫视着对面所有人。
等到会议室的杂音稍微降下去一些。
刘建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小口。
“石大律师。”
刘建设放下茶杯,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十几年前盖的章,来管今天吕州市政府要三十五个亿。”
“你这是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