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唐心溪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像丈夫在照顾自己熬夜工作的妻子。
这认知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有一股陌生的暖意,从被子和身体接触的地方,慢慢渗透进四肢百骸。
“陈玄。”她终究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男人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没有立刻回头,只给了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嗯?”
唐心溪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发凉。
她知道,接下来说出口的话,等于将自己最脆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递到他面前。
但她赌一把。
赌这个男人,不是真的想折断她的翅膀。
“‘量子利刃’的做空报告,有一点没有说错。”她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硅芯国际’的光子芯片,技术上遇到了瓶颈。这是我这次打得这么艰难的根本原因。”
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
他没动,也没说话。
每一秒钟,都像被拉长到一个世纪,唐心溪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响。
她是不是……想错了?
就在她心头一沉,准备用一句“没什么”来掩饰过去时,陈玄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所以?”
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唐心溪咬了咬下唇,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需要‘量子利刃’母公司的技术资料。最原始,没有经过任何粉饰的核心数据。”
她很清楚这个要求的份量。
这不亚于让一个国家交出自己的核武器密码。
但她也清楚,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或许,这真的只是“处理垃圾”时,随手捡回来的废品。
陈玄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她的伪装,审视着她最深处的野心和欲望。
唐心溪以为会等到一句“与你无关”的冰冷拒绝。
可他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笑意。
他手伸进那件被他扔在沙发上的风衣内袋,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东西,对着床的方向,随手一抛。
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半空。
叮。
一声轻响,一个银色的U盘,精准地落在唐心溪的床头柜上。
“你要的。”
唐心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去华尔街,不只是为了拔掉斯特林的爪牙,还顺手……抄了他的老巢?
“你……”
“你的战争,要在棋盘上赢。”陈玄迈步走回床边,打断了她未出口的惊愕。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整个人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属于他独有的,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帮你扫清了棋盘外的苍蝇。但怎么吃掉这头叫‘量子利刃’的秃鹫,怎么把它变成你‘方舟计划’的矛头,那是你的事。”
他凝视着她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的蛊惑。
“让我看看,我的女王,吃饱喝足之后,能长出多锋利的爪牙。”
话音落下,一个吻印在了她的额头。
不带情欲,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烙印,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晚安,唐心溪。”
他直起身,转身,开门,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留。
卧室里,重归寂静。
唐心溪一个人躺在巨大的床上,额头上的温度久久不散。她缓缓伸出手,颤抖地拿起那个银色U盘。
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烫得惊人。
她忽然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掀棋盘。
他是给了她一把锤子,让她自己去把对方的棋盘,砸个稀巴烂。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为她锻造一柄,足以劈开整个世界的剑。
而她,心甘情愿,做他最锋利的剑刃。
这一夜,唐心溪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梦里没有恼人的数据,也没有阴险的对手。
只有一片璀璨星空下,一个男人朝她伸出了手。
……
接下来的两周,全球金融市场,见证了一场被后世载入所有商学院教科书的经典战役——“鲸吞秃鹫”。
唐心溪没有辜负那句“吃饱喝足”。
拿到U盘的第二天,她只睡了四个小时。三天后,“硅芯国际”的技术壁垒被彻底攻破。
第四天,一场由天溪资本牵头的“复仇者晚宴”在瑞士悄然举行。所有被“量子利刃”这头华尔街秃鹫啄食过、狙击过的科技巨头,都收到了邀请。
唐心溪没有选择让雷蒙·斯特林破产,那太便宜他了。
她要的,是夺走他的一切,让他跪在自己建立的帝国废墟上。
天溪资本联合数家巨头,以雷霆之势,对“量子利刃”发起了反向收购。
她们策反了斯特林的合伙人,用他最擅长的杠杆撬动了他的资金盘,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舆论战将他彻底钉在贪婪无耻的十字架上。
最后,在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华尔街的顶层会议室里。
当唐心溪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会议桌主位时,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华尔街之王”,面如死灰。
“斯特林先生,”唐心溪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金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今天起,‘量子利刃’正式更名为‘方舟之矛’。至于您,我个人为您在巴哈马群岛预留了一栋海滨别墅,风景很好。”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那个瞬间抬起头,眼中迸射出怨毒和不解的男人,补上了最后一刀。
“放心,那里的网络信号很差,足够您安度晚年,用纸和笔,好好研究您那曾经辉煌的金融模型了。”
这是她的宣告,也是她对那个男人的回应。
一战功成。
唐心溪的名字,真正开始在世界格局的棋盘上,拥有了重量。
而陈玄,依然是那个公寓里的“闲人”。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依旧睡在她的床上,只是不再将她当成一个单纯的抱枕。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躺在一旁,像一座沉默的屏障,为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喧嚣。
有时唐心溪处理公务到深夜,走出书房时,会发现客厅的吧台上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热牛奶。
而那个男人,早已回房,呼吸平稳。
她从未问过,他也从未提及。
这天晚上,唐心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她亲手点亮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