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
联合国外空事务办公室总部大楼。
这栋建于冷战时期的灰白色建筑，今天被来自四十二个国家的代表团挤得水泄不通。
主会场的旗帜按字母顺序排列。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真正有资格坐在桌前的，只有五个国家。
美国代表团最先入场。
领队是国务院太空事务特使哈里森，五十多岁，精瘦，发际线后退到了头顶。
跟在他身后的是NASA局长和五角大楼的两名军方代表。
阵仗拉得很足。
紧接着是欧洲联合代表团，法国、德国、意大利联合组队。
法国航天局局长勒杜克走在最前面，脸色比维也纳十二月的天气还阴沉。
俄罗斯代表坐在角落里，表情微妙。
不发言，不表态，就看戏。
日本和印度各派了一个人来，存在感约等于零。
华夏代表团最后入场。
外交部军工协调司副司长陈逸飞带队，身边跟着两名航天局的技术官员。
三个人。
对面坐了四十多个。
会议开始的前十分钟还算正常。
联合国外空事务办公室主任迪皮波女士做了例行致辞，强调“和平利用外空的重要性”。
然后美国代表哈里森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主席女士，我请求就近日发生的‘卫星接管事件’进行专项讨论。”
他按下投影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1967年《外层空间条约》。
“根据《外层空间条约》第八条……”
哈里森推了推眼镜，“‘登记国对其发射到外层空间的物体保留管辖权和控制权’。
华夏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对欧洲航天局的在轨资产实施物理接管，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
哈里森的目光扫向华夏代表团。
“我们要求华夏方面，第一，立即解除对所有非华夏卫星的潜在控制能力。
第二，公开‘玄天’系统的底层源代码，接受国际社会的安全审查。
第三……”
“等一下。”陈逸飞举手打断。
哈里森皱眉：“华夏代表，请等我说完。”
“不，我现在就要说。”陈逸飞站起身，表情平静。
“第一，我方的行为属于太空救援性质，符合《救营协定》的相关条款。
第二，公开底层源代码的要求毫无法律依据。
第三……”
“荒谬！”
法国代表勒杜克拍了桌子，“你们未经我们同意就接触了我们的卫星！这不是救援，这是入侵！”
“请问贵方有能力自行修复那两颗卫星吗？”陈逸飞反问。
勒杜克卡了一下。
哈里森立刻接过话头：“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这是有没有权利的问题！
华夏必须公开源代码……”
“凭什么？”陈逸飞的声音提高了两度。
“凭国际社会的共同安全！”哈里森的音量也上去了。
“你们的X-37B在轨道上飞了多少天？做了什么？公开过吗？”
现场一阵骚动。
哈里森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X-37B是美国的国家安全项目，与本次议题无关。
请华夏代表不要转移话题。”
陈逸飞还要说什么，哈里森直接打断他。
“主席女士，我提议对华夏‘玄天’系统进行表决。
要求华夏在九十天内公开底层源代码，否则国际社会将对华夏航天项目实施制裁。”
英国代表举手：“附议。”
日本代表举手：“附议。”
德国代表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陈逸飞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是外交官，擅长的是谈判桌上的博弈。
但今天的局面，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围殴。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的时候……
会场右侧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道蓝色的光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线迅速扩散，凝聚成一个两米高的三维全息投影。
投影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缓缓显现。
黑发，瘦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
许燃。
全场哗然。
“许燃？！”哈里森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名字，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过。
但绝大多数人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实面容。
许燃的全息投影比真人略大一圈。
他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眼会场。
“哟，挺热闹的。”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走进了自家客厅。
陈逸飞愣了一秒，随即退后一步，把主位让了出来。
许燃的全息影像“走”到华夏代表席前方。
“哈里森先生，对吧？”许燃看着美方代表。
哈里森挺直腰板：“许燃先生，你的出场方式很特别。
但这里是国际会议，不是你的实验室。”
“我知道，所以我才用全息投影。”
许燃笑了笑，“毕竟你们几个国家的情报机构都在排队暗杀我，我要是真人到场，你们的安保团队怕是得原地精神分裂。”
哈里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全场出现了几声压抑的笑。
“言归正传。”许燃放下保温杯，“你们要我公开源代码？”
“这是国际社会的合理要求。”哈里森强调。
“合理？”许燃歪了歪头，“那我也有一个合理的要求。”
他抬手，全息投影的画面切换了。
会场中央凭空浮现出一段高清视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视频画面中，漆黑的太空背景下，一架流线型的无人太空飞行器正在缓缓展开舱门。
“各位认识这玩意儿吧？”许燃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
“X-37B。
美国空军的‘轨道试验飞行器’。
代号OTV-7。
目前正在近地轨道执行第七次任务。”
哈里森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别急，精彩的在后面。”
视频继续播放。
X-37B的舱门完全打开后，机械臂从舱内伸出，缓缓释放出一个银灰色的圆柱形装置。
许燃放大画面，圆柱体的表面标识清晰可见——
RTG-VII-D
“RTG，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生器。”
许燃解释道，“但这一款不太一样，型号末尾的D代表什么呢？”
他顿了一下。
“D，Depleted uraniu re。贫铀核心。”
“简单点说，这是一枚微型核电池。
但它的设计功率和辐射特征远超民用规格。
在‘盘古’的光谱分析下，这东西的辐射峰值与一个小型裂变装置完全一致。”
会场彻底炸了。
多国代表同时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核武器在太空部署？！”
“《外层空间条约》第四条明确禁止……”
哈里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捏造的！视频是伪造的！”
“伪造的？”许燃笑了，“那我让你看看实时画面。”
他打了个响指。
全息投影切换成了实时卫星视图。
画面中，X-37B正在近地轨道上平稳飞行。
它的舱门仍然半开着，那枚已经释放出去的银灰色圆柱体漂浮在五十米外。
“这是‘清道夫-07’号卫星三十秒前拍摄的实时画面。”许燃指着屏幕。
“不信的话，各位可以用自己的卫星去交叉验证。
经纬度坐标我发到你们各代表团的加密邮箱了。”
哈里森浑身僵硬。
他本能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又硬生生停住了手。
许燃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既然说到规矩……”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十”
全场一愣。
“九”
“八”
“许燃先生，你在干什么？！”哈里森大喊。
“七，六，五”
“四，三”
许燃的倒计时冰冷而平稳。
“二”
“一”
实时画面中——
“清道夫-07”号卫星伸出机械臂，以优雅的姿态，精准地夹住了那枚银灰色圆柱体。
然后，机械臂发力。
轻轻一掰。
圆柱体从X-37B的挂载接口上脱离。
清道夫卫星将它收入自己的载荷舱，舱门缓缓合上。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全场鸦雀无声。
许燃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会场中的每一张脸。
“我们的接管，是帮你们排除安全隐患。”
“从今天起，地球同步轨道及以下的太空垃圾清理标准，由神龙航天说了算。”
“这就是话语权。”
许燃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不服？”
他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上扬。
“自己去天上捞。”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
许燃的影像开始变淡。
“对了，哈里森先生。”投影消失前，许燃的声音最后传来。
“那枚核电池我暂时替你保管着，想要回去的话……来华夏谈。”
“带上律师和源代码。”
全息投影熄灭。
会场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
“BULLSHIT！！！”哈里森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但他的咆哮淹没在了各国代表此起彼伏的质问声中。
“美国在太空部署核装置？！”
“你们欠全世界一个解释！”
“我要求立刻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
哈里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攥着手机拨通了华盛顿的加密线路，手指哆嗦得按了三次才按对号码。
“部长……出大事了……”
……
303所，控制室。
许燃关掉全息通讯终端，伸了个懒腰。
“漂亮。”李援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将军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完了一场精彩的戏。
“许燃，你刚才那个倒计时，是提前安排好的？”
“废话。
‘清道夫’的机动指令我二十分钟前就发出去了。
倒计时只是算好了延迟。”许燃转动着椅子。
“演戏嘛，得有仪式感。”
李援朝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声：“你小子，比我当年打心理战还损。”
“谁让他们先动手的。”许燃耸了耸肩。
他正要起身去倒水，余光扫到了控制室角落里的简瑶。
简瑶一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许燃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维也纳的会场上，没顾得上她。
“怎么了？看我表演——”
话说到一半，许燃的声音戛然而止。
简瑶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瑶瑶？”许燃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三步跨过去，蹲在简瑶面前，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冰凉。
简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有点低血糖——”
她的话没说完。
身体突然向一侧歪倒。
许燃一把接住她。
“简瑶！”
李援朝也冲了过来：“叫医疗组！快！”
控制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许燃抱着简瑶，感受到她的体温正在异常地下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低血糖不会导致体温骤降。
这不对。
简瑶半阖着眼睛，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但她的手紧紧抓着许燃的衣袖，指节发白。
“许燃……”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没事……你别……别耽误正事……”
许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按住她的脉搏。
心跳偏快，但节律紊乱。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从未见过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关联对象生命体征异常”
“触发紧急解锁：生物医学·基因编辑·深层权限”
“警告：当前数据不足，无法完成诊断。请获取完整医学检测数据。”
许燃盯着那行红字，瞳孔骤缩。
医疗组的脚步声已经在走廊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