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床上，罗枫周身的灵气漩涡已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与最初的微弱吸力不同，此刻洞府内的灵气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龙卷风，从洞口的禁制光幕渗透而入，疯狂涌向罗枫的丹田气海。他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时而又有黑色雾气蒸腾，正是《星空吞噬法》初步运转时，灵气与残存煞气被同时吞噬的异象。
“呼——”
罗枫猛地张口吐出一口浊气，气柱呈灰黑色，撞上洞壁时发出沉闷的响声，竟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三个月了。
自从开始修炼《星空吞噬法》，他的气海气旋确实发生了变化——原本纯粹的金色气旋边缘，已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黑色，旋转时隐隐散发出微弱的吸力，能主动牵引周围的灵气入体。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倍，连五年未能炼化的暗紫煞气，也被这股吸力慢慢剥离、吞噬，化作气旋边缘的黑色光晕。
可这远远不够！
《星空吞噬法》的恐怖，在兽皮图谱的第二幅图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当灵气漩涡开始吞噬煞气后，修炼者需要将自身血液融入漩涡，让灵核与血液初步共鸣，形成“血煞漩涡”。只有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的“黑洞雏形”凝练。
但罗枫尝试了无数次，血液始终无法与气旋融合。
他的血液在灵气滋养下虽比常人强悍，却依旧是凡血，而气旋边缘的黑色煞气，经过《星空吞噬法》的初步转化，已带上了一丝“星空之力”的霸道，凡血与之接触，瞬间便会被煞气侵蚀、崩解，根本无法靠近气旋核心。
“必须要有媒介……”罗枫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纳戒上，“五长老的三滴精血虽强，却只能用于后期灵核与血液的融合，现在用了也是暴殄天物。”
他再次取出那卷泛黄的兽皮图谱，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查看。之前只注意到图谱上的灵核变化，此刻静下心来，才发现每幅图的角落，都用暗红色血液标注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五长老随手记录。
第一幅图角落：“引气成旋，需以‘星尘砂’为引，强韧经脉，否则灵气反噬，爆体而亡。”
罗枫心中一动，星尘砂？他在五长老的纳戒里见过！一小袋拳头大小的黑色砂粒，当时以为是普通的炼器材料，没想到竟是修炼第一步的关键！他连忙取出星尘砂，入手冰凉，砂粒表面闪烁着点点微光，果然不是凡物。
“幸好有纳戒……”罗枫暗自庆幸，将星尘砂倒入掌心，按照图谱所示，运转《星空吞噬法》，引导砂粒融入灵气漩涡。
“嗤——”
星尘砂一接触灵气龙卷风，便瞬间融化，化作亿万颗比尘埃还小的黑色光点，顺着灵气涌入罗枫的经脉。刹那间，他感觉全身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穿刺，痛得眼前发黑！
“忍住！”罗枫咬紧牙关，汗水瞬间湿透衣袍。
黑色光点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原本脆弱的经脉壁被强行拓宽、加固，金色的灵气在黑色光点的映衬下，竟泛起了点点星光。一个时辰后，当最后一颗黑色光点融入丹田气海时，罗枫的经脉已比之前粗壮了近十倍，坚韧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如此！”罗枫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有了星尘砂拓宽经脉，灵气吞吐量至少提升了五倍！”
他看向第二幅图的角落，心脏猛地一缩。
那里用更大的字体写着：“血煞共鸣，需‘龙血’为引，融‘妖丹’之力，辅以‘龙须草’凝脉固血，三者缺一，血脉必崩！”
龙血！妖丹！龙须草！
三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罗枫脑海中炸响！
龙血，传说中龙族的血液，蕴含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力量，是天地间最霸道的精血之一；妖丹，至少需要千年以上妖兽的内丹，蕴含着精纯的妖力，能中和龙血的狂暴；龙须草，五百年份以上的灵药，专司稳固血脉，滋养气血，是炼制高阶固血丹的主药。
这三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武宗境强者打破头争抢，更何况三者缺一不可？！
“五长老当年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罗枫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为何《星空吞噬法》如此霸道却无人修炼——光是入门材料，就足以劝退九成九的修炼者！
他下意识地摸向纳戒，里面除了星尘砂，还有一些五长老遗留的宝物，却唯独没有龙血、妖丹和龙须草。显然，这些材料要么是五长老早已用完，要么就是太过珍贵，根本不会留在纳戒里。
“看来，必须离开洞府，去外界寻找了。”罗枫叹了口气。
五年闭关，他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如今修炼到了瓶颈，只能出关觅食——哦不，是觅食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五年苦修加上三个月的《星空吞噬法》修炼，他的肉身强度已达到武灵境巅峰的极致，只差一步便能淬炼出武宗骨。配合拓宽后的经脉，他有信心，就算遇到普通的武宗初期强者，也能一战！
“禁制该换了。”罗枫看向洞口的淡青色光幕，这道五长老当年随手布下的禁制，如今在他眼中已破绽百出。他从纳戒中取出几枚上品灵石，按照脑海中功法阁记载的“隐匿阵”手法，重新布置了一道更深邃的黑色禁制。此阵不仅能隔绝气息，还能模拟出无人居住的荒芜景象，除非有洞天境强者强行破开，否则绝难发现洞府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罗枫最后看了一眼陪伴自己五年的寒玉床，毅然转身，推开洞府石门，大步走了出去。
……
洞府外，阳光刺眼。
罗枫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外界景象。五年过去，山门前的青石路已被杂草覆盖，唯有一条被人踩踏出的小径通向远方。空气中的灵气比五年前稀薄了不少，隐隐还带着一丝血腥气。
“看来这五年，外界并不太平。”罗枫心中暗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最近的城池——“黑岩城”掠去。黑岩城位于宗门势力范围边缘，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交易集散地，也是冒险者、散修的聚集地，想要打听消息，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一路疾驰，罗枫发现沿途的村庄大多荒废，偶有行人路过，也都是面带菜色、行色匆匆的武者，见到他时眼神警惕，仿佛遇到了凶兽。
“站住！”
在距离黑岩城还有十里时，一道粗犷的喝声响起。三名穿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从路边的密林中跃出，拦住了罗枫的去路。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修为在武灵境后期，另外两人则是中期。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罗枫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衫，“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赶路的，倒像是哪个宗门出来的小崽子？识相的，把身上的纳戒交出来，爷爷饶你一命！”
罗枫眉头微皱。五年前他闭关时，黑岩城附近虽有匪类，却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看来这五年间，秩序确实崩坏了不少。
“滚。”
一个字，如同寒冰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小子找死！”他猛地抽出弯刀，刀身上泛起淡红色的灵光，显然是灵级中品兵器，“兄弟们，废了他！”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扑向罗枫，刀光凛冽，杀气腾腾。
罗枫眼神一冷。他现在急于进城打听消息，没空纠缠，但也不介意用这些人试试《星空吞噬法》的威力。
“嗡——”
他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的灰色气旋猛地加速旋转！一股微弱却霸道的吸力瞬间扩散开来，三名匪类只觉身体一沉，手中的动作竟慢了半拍！
“怎么回事？”刀疤脸心中一惊。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罗枫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气，只是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刀疤脸面前。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罗枫屈指一弹，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正是被《星空吞噬法》初步炼化的煞气！
“噗！”
指尖点在刀疤脸的胸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漏气声。刀疤脸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瞳孔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丹田气海位置，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里面的灵气与生机，已被那丝煞气彻底吞噬！
另外两名匪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留下吧。”罗枫声音平淡，脚步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出，双手成爪，分别抓向两人的后心。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两人的脊椎被生生捏断，灵气溃散，当场毙命。
罗枫看都没看三具尸体一眼，屈指一弹，三枚纳戒飞入手中。精神力扫过，里面除了几瓶劣质丹药和几百块下品灵石，再无他物。
“穷鬼。”他随手将纳戒丢弃，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远方。
……
黑岩城。
城墙比五年前加高了三丈，上面布满了箭镞和刀痕，城门口站着两队装备精良的士兵，盔甲上刻着“黑岩卫”三个字，每个人的修为都在武灵境巅峰，眼神锐利如鹰，仔细盘查着进城的行人。
“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一个士兵面无表情地拦住罗枫。
罗枫挑眉，五年前入城费不过一块下品灵石，现在竟涨了十倍？他没有废话，从纳戒中取出十块灵石递过去。
士兵接过灵石，验了真伪，才放行：“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别乱走。”
进城后，罗枫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道两旁，店铺十有八九都关着门，开门的几家也都用厚厚的木板加固了门窗，门口站着手持兵器的护卫。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服饰的武者队伍匆匆走过，腰间的令牌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血腥味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还是黑岩城吗？”罗枫喃喃自语。
他找了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茶馆，走了进去。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皮甲、腰间挂着骷髅头饰品的彪形大汉，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来壶好茶，再来两碟小菜。”罗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便问一下，最近城里怎么这么冷清？”
店小二端来茶水，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您有所不知，三年前‘碎魔海’里的魔族暴动，黑岩城死了一半人。后来各大宗门忙着镇压魔族，没空管这边，附近的‘血狼帮’‘黑风寨’就趁机崛起，到处劫掠。现在能活着进城的，要么是有实力的武者，要么就是交了‘过路费’的商人。”
“碎魔海？魔族暴动？”罗枫心中一动，“那现在魔族被镇压了吗？”
“谁知道呢……”店小二苦笑摇头，“听说各大宗门死伤惨重，连洞天境强者都陨落了好几位。现在碎魔海周围被各大势力联手封锁了，说是里面魔气冲天，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罗枫手指微微敲击着桌面。碎魔海他知道，位于黑岩城以西千里之外，是一片绵延数万里的黑色海洋，海中岛屿密布，终年被魔气笼罩，传说深处封印着上古魔族。五长老当年陨落，似乎就与碎魔海有关。
“那你可知，哪里能弄到‘龙血’‘妖丹’或者五百年份的‘龙须草’？”罗枫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
“噗——”
邻桌一个正在喝酒的大汉听到这话，一口酒喷了出来，扭头怪异地看着罗枫：“兄弟，你没事吧？龙血？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别说龙血了，就算是最低等的蛟龙血，也得去碎魔海深处找，那里现在可是绝地！”
另一个络腮胡大汉也笑道：“五百年份的龙须草？那是炼制‘九转固元丹’的主药，有价无市！至于妖丹，千年以上的妖兽现在都快被猎杀光了，能找到几百年的就谢天谢地了。”
罗枫眼神一凝：“碎魔海深处有蛟龙？”
“谁知道呢……”络腮胡灌了口酒，“不过半年前，有个从碎魔海逃出来的冒险者说，他在‘葬龙渊’附近，看到过一条长达百米的黑影从海里腾空而起，鳞片是青色的，像极了传说中的青龙！当时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同伴都顾不上，拼命逃回了黑岩城。后来这事被血狼帮的帮主知道了，带人去葬龙渊探查，结果全军覆没，连帮主都没回来。”
“葬龙渊？”罗枫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兄弟，我劝你还是别打这些东西的主意了。”之前的大汉拍了拍罗枫的肩膀，“现在这世道，活着最重要。如果你实在需要药材，明天可以去城西的‘黑市’看看，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淘到一些好东西，不过价格嘛……嘿嘿。”
罗枫点了点头，从纳戒中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放在桌上：“多谢告知。”
看到上品灵石，店小二和几个大汉眼睛都直了。上品灵石，相当于一千块下品灵石，足够普通武者挥霍一年了！
“客官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店小二连忙收起灵石，脸上的笑容比花儿还灿烂。
罗枫没有再多问，喝完茶便起身离开。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碎魔海魔族暴动，五长老陨落，血狼帮帮主探查葬龙渊失踪，青龙黑影……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碎魔海！
龙血（或蛟龙血）、龙须草（极有可能生长在水边或龙族栖息地）、妖丹（碎魔海妖兽众多）……
“看来，必须去一趟碎魔海了。”罗枫站在街道中央，望着西方天空，那里云层厚重，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转身朝着城西走去。黑市，或许能找到关于碎魔海和葬龙渊的更多情报。
城西的黑市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没有店铺，只有一条条狭窄、肮脏的巷子，巷子两侧摆满了地摊，摊主大多穿着黑袍，脸上带着面具，交易时都用暗号或传音，气氛诡异而紧张。
罗枫刚走进黑市，就有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凑上来，声音沙哑：“这位贵客，可是要买‘货’？我这里有刚从碎魔海捞出来的‘魔核’，还有‘蚀骨草’‘断魂花’……”
罗枫瞥了一眼他摊位上的东西，都是些低阶魔材和毒草，摇了摇头：“我要打听消息。”
老者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打听消息？贵客想知道什么？只要价钱到位，没有我不知道的！”
“葬龙渊。”罗枫吐出三个字。
老者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贵客是为那条‘青龙’来的？”
“你知道？”
“嘿嘿，我‘万事通’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老者得意一笑，“半年前血狼帮帮主带人去葬龙渊，其实不是全军覆没，而是……失踪了。”
“失踪？”
“对！”老者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远房侄子是血狼帮的小头目，当时也跟着去了。他说他们到了葬龙渊边缘，看到海面上漂浮着很多巨大的白色骨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遗骸。就在他们准备深入时，海里突然掀起巨浪，一条青色的龙影从浪中冲出，一口就把帮主和十几个武宗境强者吞了下去！其他人吓得四散奔逃，我那侄子掉进了一个漩涡，醒来时发现自己漂在黑岩城外的海滩上，捡回一条命，但关于葬龙渊的记忆，大部分都模糊了，只记得那些白色骨头和青色龙影。”
罗枫心中一动：“白色骨头？有多大？”
“很大！”老者比划着，“最小的骨头都有房屋那么粗！我侄子说，那些骨头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龙冢……”罗枫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难道葬龙渊是古代龙族的埋骨之地？如果真是这样，那里或许真的有龙血、龙须草！
“除了葬龙渊，还有哪里可能有龙血或蛟龙血？”罗枫追问。
老者想了想，道：“倒是有个地方，但比葬龙渊更危险——‘万妖谷’。传说谷里住着一头修炼了万年的‘金角蛟龙’，是方圆万里内的妖族霸主。不过万妖谷被妖族结界笼罩，人类武者进去十死无生，而且妖族和魔族不同，它们有自己的秩序，不会轻易离开山谷。”
万妖谷……罗枫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道：“那五百年份的龙须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