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光柱敛入神元珠的刹那,落枫镇上空重归风雪呼啸的混沌。那道凡人肉眼不可见、却如惊雷炸响在修行者感知中的能量潮汐,正裹挟着精纯煞气本源的气息,穿透万里层云,狠狠撕开了北域边陲虚假的宁静。
百炼院内,王二牛——或者说,重拾本心的罗枫——枯瘦的手掌稳稳合上万载温玉盒。盒盖隔绝了神元珠最后一丝外泄的气息,也仿佛按下了风暴前最后的静谧键。他佝偻的身躯早已挺得笔直,那属于“王二牛”的浑浊慈和褪得一干二净,唯余历经两百年沉淀、磨砺得如同北域冻土般坚硬冰冷的眼神,穿透风雪,投向虚空。
他能“听”到。
听不到凡人惊慌的议论,听不到王家子弟在院外因光柱消失而更加紧张的呼吸。他听到的,是风雪也掩盖不住的贪婪心跳,是元力激荡的破空声,是肉身撕裂空气的爆鸣,是无数道强弱不一、却同样闪烁着凶光的灵觉,正从四面八方——落枫镇周围的莽莽群山、数百里外的黑岩城、甚至更遥远的南方——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疯狂地朝着这小小的、被大雪覆盖的边陲之地汇聚!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从罗枫嘴角溢出,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来得…甚好。”
他心念微动,体内沉寂太久的《九转星穹诀》核心微微震颤,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睁开了第一只眼。两百年的化凡凝煞,八十载的五行筑基,修为虽压制在元婴巅峰,但丹田深处积攒的煞气总量与精纯度,早已远超寻常同阶修士的想象极限。神元珠虽成,抽走了盘踞的“毒瘤”,却也抽走了长久以来束缚这股力量的“枷锁”。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渴望着一次彻底的释放,一次酣畅淋漓的碰撞!
那传说中的“生死意迹”,那触摸更高法则的门槛……罗枫比任何人都清楚,绝非枯坐静悟可得。它需要绝境,需要鲜血,需要刀锋舔舐神魂的颤栗,需要在命悬一线时灵魂迸发出的、超越极限的光!这些闻着“宝光”扑来的豺狼虎豹,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威胁,而是……钥匙。一把打开他沉睡了两百年的战意、助他叩问生死大道的钥匙!
“二祖!”院门外,王铁山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担忧。他虽看不见那惊天异象,却能感受到四周天地元气反常的躁动,能听到风雪中夹杂的、越来越近的、绝非善类的破风声!“您…您没事吧?外面…外面好像不对劲!”
罗枫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落入王家所有人耳中,冰冷如铁,不容置疑:“铁山,带着所有族人,立刻进入地下‘避煞窟’,开启我设下的‘龟息阵’。未得我令,不得踏出半步!违者,逐出王家!”
“二祖!”王铁山还想说什么,却感觉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骤然压下,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滞!那是远超他理解层次的威压!眼前那站在废墟中央(百炼院屋顶已被光柱化灰)的佝偻背影,此刻竟如神魔般高大!
“是!二祖!”王铁山浑身一个激灵,所有疑问和担忧都被这恐怖的气势碾碎,只剩下骨子里的敬畏和服从。他红着眼眶,嘶吼着:“所有人!跟我走!进避煞窟!快!”王家子弟虽不明所以,但在家主和长久以来对二祖的神化敬畏下,无人敢迟疑,迅速而恐慌地消失在通往地下的甬道入口。
风雪呼号的小院,只剩罗枫一人。他慢条斯理地将玉盒收入怀中特制的储物空间,又掸了掸粗布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炉灰。这个动作是如此的自然,仿佛只是冬日里一个寻常老汉的举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嗖——!”“嗤啦——!”
第一波,到了!
七道身影,裹挟着腥风、煞气、或是阴冷的灵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百炼院残破的围墙之上、屋顶残骸之顶,甚至直接悬浮在风雪半空!他们穿着各异,有兽皮裹身的蛮汉,有黑袍遮面的神秘人,也有穿着破旧道袍的散修。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低的甚至只有炼气巅峰。这些都是盘踞在落枫镇周边山野、平日里靠劫掠凡人村落、采摘些低阶灵草过活的散修邪修。贪婪压倒了理智,让他们成了最先扑火的飞蛾。
“老东西!刚才那冲天的宝贝光柱,是你弄出来的?”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舔着嘴唇,贪婪地盯着罗枫,“交出来!饶你不死!”
“嘿嘿,跟这快入土的老棺材瓤子废什么话!宰了他,宝贝自然到手!”另一个浑身散发着尸臭味的干瘦道士阴恻恻地笑着,枯爪般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控尸袋。
罗枫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看一群聒噪的蝼蚁。他甚至微微阖上了双目,像是在风雪中假寐。
“找死!”“杀了他!”
被彻底无视的羞辱点燃了这群亡命徒的凶性。鬼头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劈下!数道阴风凝聚的骨刺、带着腐毒的飞镖、甚至一具刚刚被召唤出来、散发着恶臭的低阶铁尸,从不同方向,带着足以绞杀任何凡俗武者的杀意,瞬间将罗枫的身影淹没!
就在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
罗枫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法术光芒。他只是……微微侧身,抬脚,踏步。
动作朴实无华到了极点,就像一个寻常老农在田间迈步。
然而——
“噗!”
那最先扑到、刀势最猛的蛮汉,只觉眼前残影一闪,胸口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冰山狠狠撞中!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护体的微弱元力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瞬间塌陷下去,内脏骨骼尽成齑粉!他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取代,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冻结的院墙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瞬间被风雪覆盖。
与此同时,罗枫枯瘦的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拂。
拂过那具散发着恶臭扑来的铁尸。
“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那具足以硬抗凡俗刀兵的铁尸,从指尖接触处开始,瞬间覆盖上一层深邃幽蓝的冰晶!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全身,连其体内微弱的尸煞阴气都被彻底冻结!下一刻,冰尸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嘭”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为漫天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粉,被寒风卷走,连一丝腐臭都未能留下。
拂过的手掌并未停止,五指微张,如同在虚空中拨动无形的琴弦。
“叮!叮!叮!”
那激射而来的骨刺、毒镖,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冰壁,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崩裂声!所有歹毒的攻击物,在半空中便寸寸碎裂,化为冰渣粉末!控尸的干瘦道士脸色剧变,仿佛神魂遭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不可能!你…你不是凡人!”干瘦道士失声尖叫,转身就想遁逃。
罗枫终于睁开了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这北域的风雪更冷冽,直刺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扰我清修,当诛。”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低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
右足再次轻轻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在院中冻土之上。
“嗡——!”
以他足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涟漪骤然扩散!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反应!
“呃啊!”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五个邪修,无论是刚扑近的,还是见势不妙想退的,身体同时僵直!极致的寒意瞬间侵入他们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他们的皮肤、毛发、甚至瞳孔,都在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的冰霜!生命的气息被彻底冻结、剥夺!五座保持着生前狰狞或恐惧表情的冰雕,矗立在风雪中的百炼院里,如同地狱的风景画。
雪,下得更急了。鹅毛般的雪片落在冰雕上,落在残肢上,落在罗枫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上。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六个炼气修士,一个筑基初期(干瘦道士),在他面前,连让他动用一丝真正煞气或星辰元力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肉身力量与控寒之道的纯粹碾压。
“太弱了……”罗枫低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点程度的杀戮,连让他心跳加速半分都做不到,更遑论触摸那生死一线的法则真意。
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小镇入口方向。那里,一股更强大、更凝聚、也更肆无忌惮的气息,如同暴怒的钢铁洪流,正碾压着风雪,狂飙而来!马蹄声如雷,金铁交鸣之音刺耳,伴随着嚣张的厉喝:
“黑岩城主座下亲卫营在此!落枫镇王家,速速献出异宝,跪迎城主驾临!违抗者,夷族!”
黑岩城的人,到了!筑基后期城主亲临,带着至少三十名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炼气后期乃至筑基初期的亲卫!这股力量,足以横扫北域边陲任何一个凡俗势力,甚至抗衡一些小型修仙家族!
罗枫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丝。
“这才……有点意思。”
他不再收敛气息。不是爆发,而是如同深潭解冻,一丝属于元婴巅峰修士的、历经杀戮沉淀下的、如同万载玄冰般森寒的煞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煞意并不浓烈外放,却精准地锁定了那支正在冲入小镇、气势汹汹的骑兵队伍。
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修士的心头!
“嘶——!”正一马当先、面容威严的黑岩城主猛地勒住坐骑骏马(一头低阶妖血马),脸上志在必得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这气势……金丹?不……不止!”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座下的妖血马更是发出一声恐惧的悲鸣,四蹄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亲卫们更是不堪,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煞意震慑得心神失守,差点从马上栽倒,阵型一片混乱。
“何方高人?藏头露尾!”黑岩城主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色厉内荏地朝着百炼院方向吼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此刻才惊觉,那看似破败的院落,风雪中静立的枯槁身影,竟如同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罗枫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行动。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罗枫动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闲庭信步,这一次,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缩地成寸!
并非顶尖的空间挪移神通,但用于这区区小镇距离,已是匪夷所思!
几乎是罗枫身影在原处消失的刹那,他已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黑岩城主亲卫营冲锋队列的正前方上空!没有御剑,没有驾云,就那么脚踏虚空,仿佛虚空便是他的阶梯!
“犯吾地界者,死。”
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
罗枫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聚到极致、呈现出深邃暗金色泽的星芒骤然亮起!那不是纯粹的星辰元力,而是融入了丹田深处被《九转星穹诀》转化提纯后、精纯无比的一缕煞气本源!
“星煞·陨!”
指尖点落!
轰!!!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只有拇指粗细,却带着毁灭星辰般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黑岩城主,而是他身下那头惊恐的妖血马!
“不!”黑岩城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疯狂鼓动筑基后期的全部灵力,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厚重土黄色光盾!
然而——
噗嗤!
那暗金光束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牛油,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防御光盾,连一瞬都未能阻挡!光束轻易洞穿光盾,精准无比地没入妖血马的头颅!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匹雄壮的妖血马,连同它背上的黑岩城主,从头部开始,瞬间石化!不,不是石化,是结晶化!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暗金纹路的幽蓝色玄冰,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眨眼之间,连人带马,化作一尊栩栩如生、脸上定格着极致恐惧表情的巨大冰雕!
“城…城主?!”亲卫们亡魂皆冒!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道洞穿了黑岩城主和坐骑的暗金光束并未消散,反而在穿透冰雕后,猛地爆裂开来!
“砰——!”
冰雕炸碎,化为漫天带着暗金血丝的冰雾!但这爆开的冰雾,却如同拥有生命和毁灭意志的剧毒蝗虫群,瞬间笼罩了周围十丈内的所有亲卫!
“呃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此起彼伏!无论是炼气期还是筑基初期,只要被那暗金冰雾沾染一丝,身体便如同被点燃的蜡烛般开始迅速融化、冻结、崩解!他们的灵力护罩如同气泡般脆弱,肉身无论多么强横,都在那蕴含精纯煞气的极致之寒下飞速湮灭!如同被投入了强酸的蜡像!
仅仅一击!
黑岩城主,陨!
三十余名精锐亲卫,十丈之内,尽数化为飞灰!余下的亲卫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发疯似的调转马头,哭喊着向镇外亡命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风雪中,罗枫缓缓收回手指,悬浮在半空,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暗金色的星芒在他指尖散去,仿佛从未出现。他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破碎的冰雕,快速消散的冰雾灰烬,逃窜的背影,以及更远处,那几座姿态各异的“冰雕艺术品”。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查觉的疼痛感,终于沿着指尖,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那是刚才强行将一丝新生的、源自神元珠淬炼基础的、更为精纯霸道的煞气本源融入星辰元力时,对自身细微经脉造成的反噬之痛。这点痛苦,对于经历过凝煞聚元那非人折磨的罗枫来说,微不足道。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痛感,却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终于在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中,荡开了一丝涟漪!
“还不够……”罗枫眼中沉寂了两百年的战意之火,如同被投入了薪柴,开始微微跳动。“来得…再强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再等待。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辐射开来,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些潜藏在更外围、因黑岩城势力瞬间覆灭而惊疑不定、逡巡不前的其他几股气息——有金鳞国师派出的筑基巅峰探子,有来自南方某个小宗门的金丹初期长老,也有几个气息更诡异、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独行邪修。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罗枫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守。他如同扑入羊群的猛虎,主动杀入了风雪夜幕!
“噗嗤!”
一个隐藏在镇口老槐树阴影下、黑袍罩体、气息阴冷的筑基中期邪修,正惊疑不定地准备退走,眼前一花,一只枯瘦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他甚至没感觉到元力冲击,只觉得一股寂灭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金丹虚影(假丹),所有生机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冻结、剥夺。身体软软倒下,外表无伤,五脏六腑、丹田经脉却已化作一滩冰冷的死肉。罗枫的身影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掠过。
“狂徒!休得逞凶!”一声厉喝响起。镇东屋顶上,一名须发皆张、手持烈焰飞剑的金丹初期老者(来自南方小宗门)怒目圆睁,飞剑化作一道十丈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咆哮着斩向罗枫!炽热的高温瞬间融化了周围数十丈的积雪!
面对这足以重创普通金丹中期的一击,罗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奋!他不闪不避,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来得好!”
一声低吼!罗枫并指成拳,拳头上没有耀眼光芒,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水波般流转的、蕴含着星屑与暗红煞气的奇异罡气!
碎星拳·裂空!
一拳击出!无声无息!
然而,那咆哮而来的火焰巨龙,在与拳头接触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韧到极点的壁垒!巨大的龙头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紧接着是龙身、龙尾!凝聚的烈焰灵力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带着粉碎星辰意志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打散、碾碎!
“轰——!”
火焰巨龙彻底崩碎!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四散冲击,却无法撼动罗枫分毫!
“噗!”那金丹老者如遭重锤,飞剑哀鸣倒飞而回,本人更是狂喷一口鲜血,面如金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他引以为傲的本命飞剑一击,竟被对方用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击溃!
“你猜?”罗枫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出现在老者面前,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枯瘦的手掌再次探出,这一次,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老者丹田!
老者亡魂皆冒,疯狂燃烧精血,一层层护身法宝光华亮起!然而,那只手掌仿佛无视了一切防御,带着一股破灭万法的凌厉意境,轻易穿透了层层宝光!
“不——!”绝望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嘭!”沉闷的爆裂声响起。老者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金丹被那只手掌硬生生捏碎,狂暴的元力乱流被罗枫体表流转的罡气轻易抚平!
血腥气,瞬间弥漫了风雪!
杀戮在继续。
罗枫的身影在小镇各处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至少筑基后期以上修士的陨落!手段或霸道绝伦(拳碎金丹),或诡异莫测(煞气侵蚀),或冰封万物。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开始刻意地控制力量,让每一次碰撞都更猛烈一点,让每一次防御都更危险一分!
他在主动寻找那种濒临极限的感觉!
一个擅长隐匿刺杀、气息近乎虚无的金丹中期刺客,匕首带着剧毒和空间割裂的锋芒,无声无息地刺向罗枫后心!
“嗯?”罗枫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匕尖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微小角度侧开!冰冷的匕锋擦着他的脊椎划过,凌厉的锋芒甚至划破了他的粗布棉袄,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刺痛感传来!
“就是这种感觉!”罗枫眼中精光大盛!在这一刹那,对死亡威胁的本能反应,让他的神魂运转速度似乎快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他反手一抓,五根手指如同五道坚固的法则锁链,无视了刺客惊骇欲绝的表情和试图遁入虚空的秘法,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恐怖的握力瞬间捏碎了对方的手腕骨与护体罡气!刺客发出凄厉的惨叫,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多谢你的…‘提醒’。”罗枫的声音冰冷,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切割空间的锐利煞气,瞬间洞穿了刺客的眉心!神魂俱灭!
杀戮,是最好的磨刀石!鲜血,是最浓烈的催化剂!
随着一个又一个在附近地域足以称霸一方的修士如同草芥般倒下,罗枫身上的煞气越来越浓,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沉寂已久的、对生死法则的模糊感应,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生死搏杀中,终于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每一次闪避致命攻击的极限反应,每一次反击时力量在生死边缘的微妙爆发,每一次受伤(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时身体生命本能的强烈反馈……都像一道道细微的电流,刺激着他那早已臻至元婴巅峰、却因化凡凝煞而陷入某种“沉寂”状态的灵魂本源!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条奔腾咆哮、深不见底的生死长河边缘!河中翻滚的不是水流,是无数挣扎陨落的生灵印记,是万物寂灭与新生的本源力量!那模糊的“意迹”,就像河底深处偶尔闪现的、不可名状的金色符文,看得见,却难以触摸,更难以理解!
“还不够深……还差一点……再把我推下去一点!”罗枫心中在咆哮!他渴望更强的敌人,更致命的危机!他需要一柄足以将他彻底打入死亡深渊的巨锤,才能在那万劫不复的边缘,抓住那缕真正的、关于生死的法则之光!
就在这时——
嗡!嗡!
两道远比之前所有来敌都强大、都纯粹、都冰冷的气息,如同两座移动的万载冰山,撕裂了厚重的云层,无视了呼啸的风雪,以一种绝对主宰的姿态,骤然降临在落枫镇上空!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覆盖了整个小镇!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之前还在小镇边缘逡巡、或是刚亡命逃出又因贪念偷偷折返的零星修士,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进了泥土里!筑基修士直接被压得五体投地,骨骼咯吱作响!仅剩的几个金丹修士也脸色煞白,浑身元力凝滞,仿佛背负着山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悬浮在百炼院废墟的正上方。
男子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身着绣有冰魄星辰图案的幽蓝色法袍,背负一柄无鞘的冰晶长剑,剑身寒气缭绕,隐隐有星河流转。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下方的景象——破碎的尸体、冻结的血块、崩塌的房屋、弥漫的煞气——眉头都没皱一下,唯有目光落在罗枫身上时,才露出一丝凝重和审视。
女子则显得更加飘渺。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身姿曼妙,气质清冷孤绝,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容颜绝美,却如同冰雕玉琢,不带丝毫情感。她的目光更加直接,如同两道洞彻虚空的冰蓝神光,瞬间锁定了废墟中心、一身粗布棉袄、却散发着如渊似岳般恐怖煞气的罗枫。
两人的气息,浩如烟海,深不可测!赫然都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风雪在他们的威压下变得驯服,围绕着他们形成柔和的旋涡。他们身上那幽蓝法袍和流仙裙的式样,以及那股精纯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意,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极寒宗修士!
“璇玑师兄,看来这位道友,便是炼制神元珠之人了。这满地的狼藉……倒省了我们驱赶苍蝇的功夫。”女子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正是寒月凝座下弟子玉衡。
背负冰剑的男子璇玑微微颔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罗枫:“道友手段狠辣,倒也不负能炼制神元珠的身份。吾等乃北极极寒宗璇玑、玉衡,奉太上长老‘寒魄仙子’冷月凝法旨而来。”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友无需紧张,若配合,极寒宗不会为难于你。”
罗枫缓缓抬起头,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在他心底,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兴奋与极度危险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来了!终于来了!
能真正将他逼入绝境的敌手!
“哦?极寒宗?”罗枫的声音沙哑平淡,似乎还带着一丝疲惫的喘息(故意示弱),但眼底深处那沉寂的火焰,却在这一刻轰然暴涨!“为了那珠子?”
“神元珠乃上古奇珍,价值连城,自当归于有德有能者之手。”璇玑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但此乃次要。太上长老有令,需问道友一事……”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罗枫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打断。
“呵呵……有德有能?”罗枫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那笑容说不出的冰冷刺骨。“就像他们一样?”他指着那些被冰封、被打爆、被煞气侵蚀的残骸。
璇玑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玉衡仙子清冷的眸子也闪过一丝不悦。
“道友慎言。这些蝼蚁,岂能与我极寒宗相提并论?”璇玑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交出神元珠,并如实回答关于你‘极寒血龙阵’传承来历的问题,随我二人回宗面见太上长老。此乃法旨,容不得……”
“容不得拒绝?是吗?”罗枫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中的讥讽毫不掩饰。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风雪似乎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佝偻的身躯似乎挺得更直了些,一股虽然疲惫(假装消耗巨大)、却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战意与煞气,如同沉寂火山下涌动的岩浆,开始在他身上凝聚!
“想要珠子?想要答案?”罗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充满了无尽的血腥与疯狂!
“那就用你们的命……”
“来换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沉淀了整整两百年的滔天煞气,混合着精纯浩瀚的星辰元力,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轰然从罗枫那看似枯朽的身体内爆发出来!破碎的粗布棉袄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内里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玄奥符文流转、闪烁着坚硬暗金光泽的强横体魄!
五行丹田,煞元一体!元婴巅峰,气势全开!
整个落枫镇上空的风雪,被这股猛然爆发的滔天气势瞬间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天空中的璇玑真人和玉衡仙子脸色终于变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境界虽同为元婴巅峰,但那煞气的精纯、元力的凝练、以及那股历经无数血火磨砺出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凶戾意志,竟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找死!”璇玑真人眼中寒芒暴涨,杀机毕露!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凡俗边陲,竟遇到如此强横且不识抬举的对手!背后的冰晶长剑“嗡”地一声龙吟,自动出鞘!剑身迎风暴涨,瞬间化作百丈巨剑!剑身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条咆哮的冰河,无尽的寒气将空间都冻结出细密的裂痕!
极寒宗镇宗剑诀之一——玄冰九劫剑·冰河倒悬!
巨剑带着冻结时空、碾碎万物的恐怖威能,朝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罗枫,悍然斩落!剑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与此同时,玉衡仙子素手轻扬,月白色的流仙裙无风自动。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星辉的冰晶在她周身凭空凝结,瞬间化作亿万枚菱形的冰魄神光针!每一枚神针都蕴含着洞穿神魂、冻结万物元灵的恐怖力量!如同九天银河倾泻,无声无息,却又快如流光闪电,覆盖了罗枫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
极寒宗秘传神通——星陨冰魄神光!
两大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含怒一击!威力足以瞬间冰封千里山河,毁灭一方城池!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元婴巅峰修士瞬间陨落的绝杀合击,罗枫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哈哈哈!这才够劲!”他狂笑着,不闪不避,竟迎着那从天而降的百丈冰河巨剑和漫天星陨冰魄神光,冲天而起!
他要的,就是这濒临绝境的压迫感!就是这生死一线的大恐怖!
体内,《九转星穹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深处,那枚由五行煞气本源和星辰元力凝聚的元婴,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眸!眸中,有日月星辰崩毁,有万灵寂灭轮回!
“以身化煞·碎星穹!”
罗枫的身躯在冲天而起的过程中,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的暗金光芒!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燃烧着暗金火焰、拖着长长煞气尾焰的流星!没有防御,没有格挡,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玉石俱焚!
轰隆——!!!
暗金“流星”与百丈冰河巨剑,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地初开!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灭世海啸,以碰撞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百炼院彻底化为虚无!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刮过,数百丈内的房屋、街道、树木……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最微小的齑粉!
肆虐的能量风暴核心。
罗枫所化的暗金流星,在与冰河巨剑碰撞的刹那,暗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剑身蕴含的极致寒意疯狂侵蚀着他的煞气,冻结他的元力!无数细密的冰晶瞬间爬满了他暗金色的身躯!那亿万枚紧随而至的星陨冰魄神光,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刺入他光芒暗淡之处!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血液从罗枫口中狂喷而出,瞬间在空气中冻结成冰!他坚硬无比的体魄上,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孔洞,深可见骨!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神魂更是传来被亿万冰针攒刺的剧痛!璇玑真人的剑意与玉衡仙子的冰魄神光之力,正疯狂地侵入他的身体、撕裂他的经脉、冻结他的元婴!
致命的危机!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呃啊——!”罗枫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这嘶吼并非因为痛苦本身,而是因为在那彻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湮灭的痛苦之中,在那身体和神魂都仿佛要彻底崩解的瞬间——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风雪交加的落枫镇废墟,不再是疯狂倾泻能量的冰河巨剑和漫天冰魄神光。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一片无始无终、无光无暗、无生无死的绝对虚无!
在这片虚无的核心,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在跳动。那不是物质的光,而是……一种“存在”的意志!一种“变化”的起始!
紧接着,那点光骤然分裂!一者为清,升腾化阳,生机勃发;一者为浊,下沉凝阴,死寂归墟!阴阳流转,生死交替!
一幕幕画面在他被重创的神魂中飞速闪回:
前世仙界,被围攻陨落时,那神魂撕裂、坠入无尽黑暗的冰冷与绝望(死之极)!
残魂坠入凡尘,在落枫镇风雪中苏醒第一丝意识,感受到泥土冰冷和微弱心跳时的茫然与微弱生机(生之始)!
两百年化凡,看着身边凡人出生、成长、衰老、死亡,如同四季轮回,草木枯荣(生死流转)!
凝煞聚元时,煞气如万蚁噬心,无数次在崩溃边缘挣扎求生,在毁灭中凝聚新生(向死而生)!
炼制神元珠,最后关头以自身元婴之力温养,如同在寂灭中孕育新生(寂灭与新生)!
还有刚才,每一次杀戮与被攻击,每一次在刀尖上跳舞,那心跳加速、血液奔涌、神魂紧绷的极限感……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悟,所有的痛苦与挣扎,在这濒临死亡的临界点上,如同无数道细小的溪流,终于汇聚在了一起,冲破了那道冥冥中阻碍了他两百年的无形堤坝!
轰——!
罗枫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触及到本源规则层面的顿悟!
“原来……这就是生死意迹……”
“生非永生,死非永寂……”
“生死不过是一体两面,是混沌中那一点‘存在’意志的轮转与显化……”
“寂灭非终,毁灭之中蕴藏新生之机……生机勃发,盛极而衰终归于墟……”
“真正的生死法则……是掌控这种轮转的力量!是在寂灭中点燃‘存在’之火!是在生机最盛时领悟‘归墟’之意!”
“我的道……我的路……不在纯粹的煞,不在冰冷的星……而在……生死轮转之间!”
这一刻,那一直盘踞在罗枫元婴深处、因神元珠炼制成功而失去“目标”、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磅礴煞气本源,在这股骤然明悟的生死法则意迹的引导下,如同找到了宣泄的洪口,又如同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它不再只是狂暴的毁灭之力!它开始带上了一丝寂灭新生的轮回道韵!它开始与《九转星穹诀》的星辰元力进行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交融!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玄奥的新生力量,开始在他破碎的丹田、被冰魄神光洞穿的躯体、被冻结撕裂的经脉中……悄然滋生!这股力量带着劫灰复燃的暖意,带着破茧重生的顽强,迅速驱散着侵入体内的极寒剑意和冰魄之力,修复着伤痕累累的肉身与神魂!
罗枫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充斥着疯狂、战意和痛苦的眼眸,此刻竟变得如同宇宙初开的混沌!深邃、古老、平静!在那平静之下,是刚刚苏醒的、掌控生死的无上威严!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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