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东的晨雾还未散尽，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身影已经背着药篓走在田埂上。他的脚步稳健却又不显山露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泥土最坚实的地方，连草尖上的露珠都不曾惊动。

    “王大夫，这么早就出诊啊？“田里劳作的农夫直起腰，擦了把汗笑着招呼。

    王二牛——或者说罗枫，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朴实无华的笑容：“李大叔腰疼好些了吗？上次给的药酒管用不？“

    “神了！您那药酒抹了三天，我这老腰就能下地干活了！“李姓农夫激动地拍了拍后腰，“比城里仁心堂的郎中强多了！“

    罗枫笑而不语，从药篓里取出一个小陶罐递过去：“再抹七天，根除病根。“

    他的手指在递出陶罐时微微泛着青光，一丝精纯的木属性元气不着痕迹地渗入药酒。这是他在青阳城隐居的第三个月，化名王二牛，以赤脚医生的身份行走乡间。

    离开刘府后，罗枫并未直接前往黑风镇。前世记忆告诉他，武皇突破武宗的关键在于“凝煞聚元“——将自身煞气与灵根属性完美融合，形成五行丹田的雏形。否则即便强行突破，也会遭到天道规则的反噬。

    “天道限制...“罗枫蹲在溪边洗手，水面映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这张脸与原本俊朗的容貌相差甚远，是用《九转星穹诀》中的“易形术“改变的，连武宗强者都难以识破。

    溪水突然变得浑浊，上游漂来一团暗红色的液体。罗枫眼神一凝，指尖轻点水面，一缕神识顺着溪流逆流而上。

    三里外的树林里，一队商旅正遭山匪劫杀。血腥气冲天，煞气凝结如雾。

    “煞气源头...“罗枫的身影从溪边消失。

    树林中，惨叫声已经停止。十余名山匪正清点战利品，为首的独眼大汉手持血刀，脚边倒着七八具尸体。

    “老大，有个丫头长得不错，带回去？“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淫笑着拽起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独眼大汉正要点头，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仿佛被某种洪荒猛兽盯上。

    “谁？！“他猛地转身，血刀横在胸前。

    树林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背着药篓的农夫。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明明是个普通人模样，却让所有山匪都感到莫名心悸。

    “王二牛？青阳城东的那个赤脚医生？“有山匪认出来人，松了口气，“老东西，不想死就滚远点！“

    罗枫——现在应该叫王二牛，平静地注视着满地鲜血。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些刚死之人身上正升腾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常人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尸体上飘起，在空中交织成网。

    “新死之煞...“他喃喃自语，这正是凝煞聚元所需的最佳材料。

    “找死！“独眼大汉见对方无视自己，暴怒之下挥刀劈来。这一刀蕴含武师初期的灵力，刀锋未至，罡风已经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王二牛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嗤——“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青光闪过。独眼大汉的刀停在半空，眉心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他瞪大那只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农夫，然后轰然倒地。

    其余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王二牛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地面煞气最浓之处，每一指都点在一名山匪的死穴上。

    三个呼吸后，树林恢复寂静。十九具尸体倒在不同位置，却诡异地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王二牛站在阵图中央，双手结印。《九转星穹诀》中记载的“凝煞术“悄然运转，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黑色丝线如同受到召唤，纷纷向他涌来。

    “啊！“幸存的那名少女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她眼中的赤脚医生此刻被黑雾笼罩，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黑雾越来越浓，却在触及王二牛体表时被一层淡金色光膜阻挡。他体内《九转星穹诀》疯狂运转，将那些煞气一丝丝炼化、提纯，最后引入丹田某处隐秘的穴窍。

    半个时辰后，黑雾散尽。王二牛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次收集的煞气，足够他淬炼三日。

    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女，他走过去蹲下身：“别怕，我送你回家。“

    声音温和朴实，与刚才炼化煞气时的恐怖判若两人。

    回青阳城的路上，王二牛一边安抚少女，一边感受着体内新炼化的煞气。这些来自横死之人的煞气最为精纯，对突破天道限制有着奇效。

    “王...王大夫...“少女怯生生地开口，“您是不是修士？“

    王二牛笑了笑：“只是个懂点医术的普通人。“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却又忍不住偷瞄这个救了自己的神秘医生。阳光下的王二牛面容憨厚，与刚才树林中的恐怖形象怎么也重合不起来。

    青阳城东的小院炊烟袅袅。这是王二牛用三枚银币租下的农家小院，简陋却整洁。院角搭了个茅草棚，里面放着药碾、药炉等工具。

    王二牛正在棚下捣药，动作不紧不慢，每次碾轮滚动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若有高阶修士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他竟将剑道领悟融入到了最基础的捣药过程中！

    “力道三分，留七分余地...“他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前世在仙界观摩丹帝炼药的情景，“丹道如剑道，过刚易折，过柔无力...“

    药碾中的草药渐渐化为细腻粉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王二牛取出一个陶罐，将药粉小心装入。这是他为城中肺痨患者准备的“清肺散“，加入了一丝木属性元气，对凡人而言堪称神药。

    “咚咚咚。“院门被叩响。

    开门一看，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面色发青的孩童。

    “王大夫，求您救救我孙子！“老妇人跪地哭求，“仁心堂的大夫说没救了，我...“

    王二牛连忙扶起老人，将孩子接过来检查。孩子约莫五六岁，呼吸微弱，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某种剧毒。

    “黑线蛇咬的？“他问道，同时手指在孩子胸口几处穴位轻点，一缕元气渡入，护住心脉。

    老妇人连连点头：“在城外的芦苇荡被咬的，已经...已经两个时辰了...“

    王二牛眉头微皱。黑线蛇毒对凡人而言确实致命，两个时辰足以让成年人毙命，这孩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有救，但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他将孩子平放在院中的木桌上，转身进屋取了个木盒出来。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隐约有荧光流转。

    “这是...灵药？“老妇人瞪大眼睛。她虽不识货，但也看得出这草绝非凡品。

    王二牛没有解释，只是摘下一片叶子捣碎，混合其他药材制成药膏，敷在孩子脚踝的伤口处。然后又将另一片叶子揉碎，挤出汁液滴入孩子口中。

    “三天后就能下地。“他边处理伤口边说，“诊金就不必了，我看大娘手上有个铜铃，不如送我当个纪念？“

    老妇人怔了怔，忙取下腕上那个已经发黑的铜铃：“这...这是我那死去的儿子留给孙子的，不值钱...“

    “足够了。“王二牛接过铜铃，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他神识感应中，这铜铃沾染了祖孙三代的情感羁绊，蕴含着特殊的“情煞“，正是凝煞聚元所需的一种珍稀煞气。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妇人，王二牛回到屋内，脸上的憨厚表情渐渐褪去。他取出铜铃放在掌心，运转《九转星穹诀》中记载的“聚元术“。

    铜铃微微颤动，一缕肉眼看不见的淡红色气息被抽出，融入他的掌心。这是比单纯的血煞更为难得的“情煞“，能调和体内各种煞气的冲突，是凝煞聚元的关键材料。

    “还不够...“王二牛感受着体内状态，“至少需要收集三百六十五种不同的煞气，才能开始真正的凝煞聚元。“

    他看了看窗外的夕阳，开始准备晚上的行程。青阳城西有个乱葬岗，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时，是收集“阴煞“的最佳时机。

    时光如流水，转眼三十年过去。

    青阳城东的“王大夫“已经成为传说。有人说他是隐居的仙人，有人说他只是医术高超的凡人。无论哪种说法，都不影响百姓对他的崇敬。

    三十年里，王二牛救治的病人数以万计，从不收取钱财，只要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一把用旧的梳子，半截红绳，甚至是坟头的一抔土。这些东西在凡人眼中毫无价值，却蕴含着各种特殊的煞气与元气。

    这年冬天特别冷，青阳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王二牛的小院已经扩建成了三间瓦房，门口挂着“济世堂“的匾额。此刻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十几个病患安静地等候诊治。

    七十多岁的王二牛——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正在为一个咳血的老者把脉。他的手法看似普通，实则每一根手指都精准地按在经脉节点上，元气顺着指尖流入患者体内，探查病灶。

    “寒毒入肺，积了至少十年。“王二牛收回手，从药柜取出个瓷瓶，“这药每日一粒，连服七日。记住，服药期间忌荤腥。“

    老者颤巍巍接过药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王大夫...我这病，真的能好？“

    堂内其他病人也都竖起耳朵。这老者是城南铁匠铺的赵铁匠，咳血多年，城里其他大夫都说没救了。

    王二牛笑了笑：“能好。不过...“

    他起身走到赵铁匠身后，突然一掌拍在其后背。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精纯元气，直接将赵铁匠体内淤积的寒毒逼出！

    “哇——“赵铁匠喷出一口黑血，吓得其他病患惊叫后退。那滩黑血落在地上，竟然冒出丝丝寒气，很快凝结成冰。

    “现在服药，事半功倍。“王二牛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铁匠感觉胸中郁结多年的闷痛突然消失，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他激动地又要跪下，被王二牛拦住。

    “回去吧，雪大路滑。“王二牛将他送出门口，转身对堂内其他人说，“今日就到这儿，明日再来。“

    病患们虽有不舍，但都恭敬地告辞。他们知道王大夫从不在冬天接诊到天黑，据说是要去采某种只在雪夜生长的草药。

    待众人散去，王二牛关上大门，脸上的皱纹似乎淡了几分。他走进内室，盘膝而坐，开始每日必修的“凝煞聚元“功课。

    三十年积累，他体内已经凝聚了三百六十种不同的煞气，只差最后五种就能完成《九转星穹诀》中记载的“周天煞气循环“。而元气方面，通过救治无数病患积累的功德，已经将木属性元气淬炼到极致，开始向火属性转化。

    “还差'死煞'、'生煞'、'地煞'、'天煞'和'心煞'...“王二牛闭目内视，丹田处已经形成了一片混沌的星云状气旋，这是五行丹田的雏形。

    忽然，他睁开眼，看向门外：“进来吧，雪地里站久了伤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王...王爷爷...“

    王二牛示意少年坐下：“小石头，你奶奶的病好些了吗？“

    名叫小石头的少年是城北孤儿，与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上个月奶奶病重，是王二牛出手相救。

    “奶奶让我来谢谢您。“小石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奶奶出嫁时的银簪子，她说请您一定收下。“

    王二牛接过布包，神识一扫，感受到一股纯净的“生煞“——这是经历过生育痛苦的女性特有的煞气，正是他所需。

    “簪子我收下，这个给你。“他取出一枚青色药丸，“回去用温水化开，分三次服下，可保三年不病。“

    小石头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王二牛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三十年的化凡生活，让他对生死法则有了更深的理解。当初在修仙界一味追求力量，反而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他喃喃自语，想起了今日赵铁匠吐出的那口黑血。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从濒死到重生的完整过程，对“死煞“和“生煞“的领悟更深一层。

    夜深了，王二牛披上蓑衣，拿起药锄出门。雪地里，他的脚印很浅，仿佛没有重量。这是《九转星穹诀》中“踏雪无痕“的境界，经过三十年化凡修炼，已经融入本能。

    他要去城外的断魂崖，那里是青阳城一带“地煞“最浓之处。每逢大雪之夜，地煞会与天罡之气交融，形成独特的“雪煞“，是他最后需要的几种煞气之一。

    断魂崖上风雪呼啸，王二牛却如履平地。他走到悬崖边缘，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三十年如一日地凝煞聚元，让他对各类煞气的感知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地煞为基，天煞为引...“他默念口诀，体内三百六十种煞气开始有序运转，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捕捉着风雪中飘散的稀薄煞气。

    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当第四天朝阳升起时，王二牛周身已经覆盖了厚厚的冰雪，远远看去像个雪人。

    “咔嚓——“

    冰雪突然裂开，王二牛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起身，积雪从身上簌簌落下。

    “第三百六十一种煞气，成了。“他感受着体内新炼化的“雪煞“，满意地点点头。还差四种，就能开始最终的凝煞聚元，为突破武宗做准备。

    回城的路上，王二牛刻意放慢脚步，像个普通老人一样拄着药锄缓行。三十年化凡，他已经完全融入了“王二牛“这个身份，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罗枫。

    城门口围着一群人，隐约有哭声传来。王二牛走近一看，是几个衙役正抬着具尸体准备运去乱葬岗。死者是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脖子上有勒痕，显然是被人害死的。

    “造孽啊...张家闺女才十六岁...“有围观者叹息。

    王二牛站在人群边缘，神识却已经扫过尸体。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女子尸体上正升腾着浓郁的“怨煞“，比普通煞气更为暴烈。

    “这位差爷。“王二牛上前，对领头的衙役说，“老朽略通医术，能否让老朽看看这姑娘？“

    衙役认得这位城里有名的王大夫，犹豫了一下就让开了。王二牛假装检查尸体，实则暗中运转功法，将那股“怨煞“引入体内。这股煞气极为霸道，一入体就疯狂冲击经脉，但在《九转星穹诀》的镇压下，很快被收服。

    “姑娘已经去了，让她入土为安吧。“王二牛叹息着退开，掌心多了一缕黑气，悄然融入体内煞气循环。

    回到济世堂，小石头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王二牛回来，少年兴奋地迎上来：“王爷爷，我按您教的方法熬药，奶奶的病全好了！“

    王二牛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想学医术吗？“

    小石头愣住了，随即激动地跪下：“想！求王爷爷收我为徒！“

    “起来吧。“王二牛扶起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三百年前，他也曾这样拜在师尊门下。如今因果轮回，他也要开始传授衣钵了。

    “学医先学认药，今日教你辨别雪灵芝...“

    岁月如梭，又是五十年过去。

    青阳城里，“济世堂“的王大夫已经成为神话般的存在。八十年过去，当初的少年小石头已经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而王二牛却依然保持着七十多岁的模样，只是眼神越发深邃。

    这天清晨，王二牛——或者说罗枫，站在院中那棵他亲手栽下的老槐树下，感受着体内已经成型的周天煞气循环。八十年化凡修炼，他终于收集齐了三百六十五种煞气，完成了凝煞聚元的第一步。

    “是时候了...“他轻声自语，抬手抚过粗糙的树皮。八十年人间烟火，让他对生死法则的领悟已经到了临界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发苍苍的小石头——现在该叫老石头了——恭敬地站在院门口：“师父，有病人求见，说是从京城来的大官...“

    罗枫微微一笑：“今日起，济世堂由你坐诊。“

    老石头浑身一震：“师父您...“

    “我要出趟远门。“罗枫转身进屋，取出一个木匣，“这里面是我毕生医术心得，还有十二枚'延寿丹'，每十年服一粒。“

    老石头跪下，老泪纵横。他知道师父不是普通人，这一别恐怕就是永诀。

    罗枫扶起徒弟，从墙上取下那顶戴了八十年的斗笠：“记住，医者仁心，但也要懂得放手。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这是他八十年化凡最大的领悟。当日救治赵铁匠时的决断，见证无数生死的淡然，都融入了这句话中。

    戴上斗笠，罗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八十年的小院，转身离去。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几步就消失在街角。

    城外荒山上，罗枫恢复了本来面目。八十年的尘封，让这张俊朗的脸庞多了几分沧桑。他抬手一招，一柄尘封多年的长剑从虚空浮现，发出欢快的嗡鸣。

    “老朋友，久等了。“罗枫轻抚剑身，目光投向远方，“是时候去黑风镇了。“

    百年化凡，凝煞聚元。如今的他已经触摸到了生死法则的边缘，体内五行丹田初成，是时候去经历真正的生死历练，突破武皇，成就武宗！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划破青阳城上空积聚的云层。城中百姓纷纷抬头，只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流光。

    济世堂里，老石头似有所感，走出门望着天空，喃喃道：“师父保重...“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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