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山脉的晨雾被一道黑色身影撕开,罗枫踏着枯黄的落叶走向学院山门。黑袍下摆还沾着莫家地牢的潮湿气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刻有妹妹生命印记的血脉玉符。
“葬星阁...“他凝视玉符上微弱闪烁的纹路,眼中星辰漩涡缓缓流转。三日前覆灭莫家时搜魂得到的记忆碎片中,那个戴着青铜鬼面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山门处的青石台阶上,一道灰袍身影负手而立。古剑尊者银白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扬,背后剑匣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空间微微扭曲的锋锐之气。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以为你要躲上三年。“老者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却如利剑般扫过罗枫周身。
罗枫抱拳行礼:“多谢前辈当日护法。“
“护法?“古剑尊者嗤笑一声,“你觉醒太虚星脉时爆发的星辰之力,差点把老夫的剑丸都卷走。“他忽然眯起眼睛,“不过短短三日,你竟能将暴涨的修为压制回武王巅峰,这份控制力...“
话音戛然而止。老人枯瘦的手掌突然按在罗枫肩头,一道剑气顺着经脉直探气海。罗枫体内三页金纸同时震颤,将那道剑气瞬间绞碎。
“好小子!“古剑尊者不怒反笑,“《太虚衍道诀》竟修炼到了'金纸护体'的境界,怪不得敢用搜魂术翻阅莫长山的记忆。“
罗枫瞳孔微缩。这位剑修前辈对罗家功法的了解,远超他的预期。
“晚辈需要回学院炼制皇魂丹。“罗枫直截了当。
山风突然静止。古剑尊者表情变得严肃:“你可知皇魂丹为何又叫'问心丹'?“不等回答,他剑指轻点罗枫眉心,“刚经历灭门之仇就服用此丹,与自寻死路何异?“
一缕剑气留在紫府,化作透明小剑悬浮在神识海洋上方。罗枫知道这是护持神魂的手段,郑重抱拳:“前辈大恩,罗枫铭记。“
“少来这套。“古剑尊者甩袖转身,“三个月后学院大比,别让老夫失望。“话音未落,人已化作剑光消失在天际。
罗枫望向药王峰方向,黑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复仇只是开始,要闯入葬星阁救出妹妹,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武皇境界,势在必得。
......
药王峰顶的晨雾泛着淡青色,那是百草蕴灵阵凝聚的草木精华。罗枫刚踏进山门,就听见丹房方向传来熟悉的怒骂:
“火候!火候懂不懂?九叶灵芝要在辰时阳气最盛时入炉!“
十几个内院弟子灰头土脸地退出丹房,为首的白衣青年看到罗枫时猛地僵住:“罗...罗师兄?“
其他弟子闻言抬头,表情顿时精彩纷呈——震惊、敬畏、恐惧,还有几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三日前莫家覆灭的消息早已传开,而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们轻视的青年,如今已是能斩杀武皇的恐怖存在。
“林师弟。“罗枫对白衣青年点头致意。这是当年少数几个没有落井下石的同门。
林师弟刚要说话,丹房大门突然洞开,一柄药铲呼啸着砸在众人脚边。药尊者洪亮的声音传出:“都滚去药田除草!罗枫小子,进来!“
罗枫弯腰拾起药铲,指尖触碰到精铁铲柄时微微一怔——上面刻着细密的星辰纹路,竟与《太虚衍道诀》中记载的“星炼之术“有七分相似。
丹房内,药尊者正蹲在八卦丹炉前调整火候。老人灰白眉毛拧成一团,头也不回地问道:“寒螭内丹带来了?“
罗枫取出玉盒双手奉上。药尊者这才转身,接过玉盒时突然扣住他手腕。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真元顺着手太阴肺经探入,在体内游走一圈后撤回。
“杀戮之气压制得不错,但...“药尊者眯起眼睛,“你紫府里有道剑气,古剑那老东西给的?“
罗枫点头:“古剑前辈说炼丹时可能...“
“放屁!“药尊者一掌拍碎身旁的黄花梨木案几,“皇魂丹问的是本心,靠外力压制算什么?你若怕了心魔,现在就滚下山去!“
声浪震得丹炉嗡嗡作响,罗枫却纹丝不动。等药尊者骂完,他才平静道:“弟子不需要剑气护持。“
药尊者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这才像罗天行的种!“转身走向药柜,“皇魂丹需四十九味辅药,学院库存可配齐三十五味...“
“弟子已备齐。“罗枫从空间戒指取出十四个玉盒,整整齐齐摆在残破的案几上。
药尊者逐一检查,在打开最后一个玉盒时突然变色——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果实,表面有七点星芒般的纹路。
“七煞魔心果?“药尊者声音陡然压低,“这是葬星阁特产的魔道圣药,你从哪...“
“莫家秘库。“罗枫语气平淡,“据莫长山记忆,这是玄天宗二十年前所赐。“
药尊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此果虽能提升成丹率,但会引动心魔。你确定要用?“
罗枫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在莫长山记忆中看到的画面——血月下,青铜鬼面男子将玉佩交给莫家老祖,而妹妹被锁链拖行时在青石板上留下的十道血痕...
“用。“罗枫眼中星辰漩涡骤然加速,“弟子要直面最深处的心魔。“
......
静心潭位于药王峰后山绝壁之下,潭水终年冰寒刺骨。罗枫褪去外袍踏入水中,刺骨寒意立刻顺着毛孔钻入四肢百骸。
他盘坐在潭心青石上,运转《太虚衍道诀》。三页金纸在气海中缓缓展开,释放出璀璨金光。与以往不同,这次金纸上浮现出许多先前未曾显现的符文,在星辰之力灌注下逐渐亮起。
“原来如此...“罗枫心中明悟。《太虚衍道诀》的完整传承需要特定条件触发,而太虚星脉的觉醒正是钥匙。
随着功法运行,潭水开始以他为中心旋转。夜空中的星辰似乎受到牵引,投下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柱。若有外人在场,会震惊地看到罗枫体表浮现出与星空对应的光点,仿佛将整片银河纳入体内。
子夜时分,罗枫突然睁开双眼。紫府中那柄透明小剑正在震颤——不是预警,而是共鸣。神识沉入紫府,他看到小剑周围浮现无数记忆碎片:
六岁被父亲扔进狼谷历练、十四岁独自斩杀第一头王级妖兽、十八岁被唐翼暗算中毒、三日前莫家府邸上空施展法天相地...
每一段记忆都清晰如昨,但最让罗枫在意的,是碎片中不断闪现的那道纤细身影——妹妹罗青衣总是站在记忆边缘,或担忧或微笑地注视着他。
“青衣...“罗枫神识触碰那些记忆碎片。最清晰的画面停留在三年前罗家遭劫那夜,青衣将他推入密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哥,记得来救我...“
记忆突然扭曲,青衣的面容变成戴着青铜鬼面的男子。罗枫闷哼一声,神识被迫退出紫府。他擦去鼻间渗出的鲜血,眼中寒光闪烁:“葬星阁主!“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罗枫从潭中站起。经过一夜修炼,体内真元如汞浆般凝实,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力量。最奇妙的是,三页金纸上的符文已有三分之一被点亮,形成某种玄奥阵列。
......
药王峰顶,三丈高的青铜丹炉在晨光中泛着古朴光泽。药尊者正在炉前布置阵法,十二名药童各持法器站在特定方位。
“寒螭内丹置于离位,七煞魔心果放在坎位。“药尊者头也不抬地吩咐。
罗枫依言而行。当寒螭内丹放入离位阵眼时,内丹突然爆发刺骨寒意,隐约有龙形虚影挣扎咆哮。药尊者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将虚影打散。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完成,药尊者取出一块青色玉牌:“皇魂丹炼制需七日,前六日由老夫掌控火候,第七日换你主控。这玉牌中有控火诀要,你抓紧熟悉。“
罗枫接过玉牌,神识一扫便记下内容。更让他惊讶的是,玉牌中的控火术竟与《太虚衍道诀》记载的“星火淬炼术“有七分相似。
“药老,这控火术...“
“传自星河剑圣。“药尊者似笑非笑,“怎么,和你家传功法很像?“
罗枫心头一震。星河剑圣正是黑色小剑中那道独臂虚影,也是父亲多次提及的传奇人物。难道罗家与这位上古大能有什么渊源?
没等他细想,药尊者已掐诀点燃丹炉。青色火焰从炉底升腾而起,十二名药童同时催动法器,将药材投入炉中。罗枫退到三丈外,静静观摩这复杂的炼丹过程。
前三日风平浪静。药尊者对火候的掌控妙到毫巅,罗枫通过观摩,丹道造诣突飞猛进。他注意到药老每次调整火候时,都会引动天地间游离的星辰之力——这分明是“采星补丹“之术!
第四日黄昏,异变突生。炉中传出凄厉嘶吼,整个丹炉剧烈震颤。药尊者脸色大变:“寒螭残魂反噬!所有人退后!“
炉盖被巨力顶起,墨蓝寒气喷涌而出。两名药童瞬间冻成冰雕,其余人惊慌后退。药尊者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青莲净火!“
炽白火焰与寒气僵持不下。罗枫毫不犹豫冲上前,双手按在丹炉外壁,星辰之力顺着手臂注入炉中。
“小子你...“药尊者刚要喝止,却震惊地发现星辰之力竟与寒气形成平衡,那些寒气反而开始淬炼药液。
“药老,继续!“罗枫沉声道,眼中星河漩涡急速旋转。
在两人配合下,寒螭残魂成为最佳淬炼媒介。危机解除时,炉中药液已呈现完美琥珀色。
“好小子!“药尊者擦去汗水,“你这手星辰控火术,比老夫年轻时强多了。“
第六日深夜,药尊者将主控权交给罗枫。老人疲惫不堪,但眼中满是欣慰:“明日正午成丹,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幻象,都不要停止输送星辰之力。“
第七日晨光透过窗棂时,罗枫突然心悸。炉中药液沸腾,散发奇异香气。吸入香气的瞬间,他眼前景象骤变——
血火交织的罗家废墟中,十四岁的自己被推入密道。妹妹罗青衣被五个黑衣人拖向远方,锁链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哥...“远处的青衣突然回头,清丽小脸上布满血痕,“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胸口。罗枫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音。紫府中透明小剑突然发出清越剑鸣,将幻象撕开裂缝。
“幻境!“罗枫猛然惊醒,发现丹炉中药液正形成狰狞鬼脸——正是葬星阁主的模样!
“稳住心神!“药尊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是七煞魔心果引发的心魔劫!“
罗枫催动《太虚衍道诀》,三页金纸大放光明。胸前黑色小剑自动飞出,悬在丹炉上方。剑身投射下的星光如利剑刺入鬼脸,那张狰狞面孔顿时扭曲惨叫。
“星炼!“罗枫福至心灵,双手结出复杂法印。药液在星辰之力淬炼下迅速收缩,最终凝聚成三颗龙眼大的金色丹药。每颗丹药表面都有七道星纹,排列成北斗七星图案。
药尊者倒吸凉气:“七星丹纹?!这...“
话音未落,三颗丹药突然飞出。两颗被罗枫收入玉瓶,最后一颗直接没入眉心!
“丹气灌顶!“药尊者惊呼,“快运功吸收!“
浩瀚力量从天灵盖涌入,罗枫修为不受控制地飙升,眨眼冲破武王瓶颈,朝武皇境界高歌猛进。
“不好!“药尊者脸色大变,“现在突破会根基不稳!“
但已经迟了。罗枫体内传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气海中三页金纸同时燃烧起来。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在达到临界点时——
“轰!“
一道金色光柱冲破屋顶,直上九霄。学院上空,云层被搅动成覆盖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七颗星辰白日显形,投下璀璨星光与光柱相接。
“七星贯体!“药尊者目瞪口呆,“太虚归位...罗天行,你儿子要走的路,比你想象的还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