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余威散尽,铅灰色的天幕下,丁琦独立于无名孤岛之巅,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体内与突破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丹田之中,元婴已与肉身、神魂初步交融,化为一个更加凝实、灵动、仿佛蕴含着一方小天地雏形的“元神”。这元神盘坐于丹田中央,怀抱“星陨剑”虚影,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星辉与冥气,每一次呼吸吐纳,都与外界的天地灵气产生着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交换。
化神初期!法力总量与精纯度,比元婴后期巅峰时暴涨了数倍不止,且带上了一丝元神特有的“灵性”,施展神通法术更加随心所欲,威力倍增。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地间星辰之力与幽冥之气的感应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意念微动,便能引动方圆数十里内的这两种灵气随之波动,虽然还远远谈不上“掌控一方天地”,但已非元婴期时可比。
眉心处,那“本命剑种”所化的暗金色剑形印记微微发热,其中蕴含的“破虚”与“归墟”剑意,已然带上化神道韵,威力不可同日而语。初步铸就的“幽冥星辰法体”,让他感觉肉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且兼具星辰的坚韧与幽冥的绵长,恢复力与抗性远超从前。
“这便是化神……”丁琦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他心念微动,元神之力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扫过整座岛屿。岛上的一草一木,岩石纹理,地底数丈深处的虫豸活动,乃至周寒等人各自调息、忙碌的细微神态与法力波动,都无比清晰地映照在他“心”中,比之前用神识探查,更加细致入微,且带着一种“了然”的掌控感。
他甚至能“看”到,岛屿周围灰雾中稀薄灵气的流动轨迹,以及更远处,那被称为“迷雾坟场”的海域中,几处隐隐传来的、代表着不同危险的隐晦能量波动。化神之后,对天地的感知,已然跃升到了新的层面。
“该走了。”丁琦身形一晃,已从岛巅出现在洞窟前的空地上。周寒等人早已结束调息,恭敬等候。见到丁琦出现,感受到那股虽已收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恭喜主人(前辈)化神功成,大道昌隆!”声音整齐,充满激动。
丁琦微微颔首:“不必多礼。此行能顺利突破,亦有赖诸位护法之功。”他目光扫过众人,周寒、林风气息沉稳,修为在金丹期内有所精进;墨云子阵法造诣似乎更上层楼;黑瑚身上气息起伏,已隐隐触摸到金丹后期的门槛;鸠面叟则依旧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老狗蹲坐在旁,精神奕奕,身上淡灰色光晕流转,似乎也因丁琦的突破而得到了某种反馈滋养,气息强盛了不少。
“主人,您闭关稳固境界期间,晚辈与墨云子道友已将飞舟重新检查、优化了一遍,补充了灵石,并按照星路图规划了前期的航行路线。”周寒上前一步,恭敬禀报。
“很好。”丁琦点头,“放出飞舟,我们即刻启程。”
“是!”
冰蓝飞舟被重新祭出,化作三丈长短,悬浮于低空。船体上被天劫余波波及的些许焦痕早已被修复,此刻灵光湛然,玄冰护盾流转,显得颇为神骏。
众人登舟。丁琦立于船头,周寒操控飞舟缓缓升空,辨明方向后,将速度逐渐提升。化神期的丁琦并未选择自己带人飞行,虽然速度可能更快,但长途跋涉消耗法力,且飞舟有其便利性与防护性,更适合搭载众人航行。
飞舟如一道蓝色流光,刺破灰雾,向着北方,那星路图指示的“乱星海”方向,疾驰而去。
航行起初数日,风平浪静。离开了“死雾区”核心范围,周围的雾气明显稀薄了许多,能见度可达数十里。天空虽然依旧是永恒的铅灰色,但光线明亮,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海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岛屿轮廓,但大多死寂荒芜,灵气稀薄,众人并未停留。
丁琦大部分时间在船舱静室内,继续稳固修为,熟悉化神期的种种玄妙。他取出那枚得自幽冥圣殿的暗金棱晶碎片(化神契机碎片),以元神之力仔细温养、感悟。碎片中蕴含的关于“幽冥星辰法体”更高层次的奥秘,以及对“化神剑魄”后续修炼的指引,博大精深,需要长时间消化。同时,他也开始初步尝试,调动元神之力,结合自身对星辰与幽冥之力的理解,以那块蕴含星辰金气的灰白石块为引,缓缓温养淬炼“星陨剑”,为将来将其进一步提升品质、甚至炼入更多特性做准备。
偶尔,他也会走出静室,来到甲板,负手远眺。化神之后,目力远超从前,即便在灰雾中,也能看出极远。他能看到远处海面下,有体长数十丈、形如巨蜥、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海兽缓缓游过,感受到飞舟气息后,又迅速潜藏。也能看到更远的天空中,有体型庞大、翼展如云、浑身缠绕着灰黑色气流的怪鸟群掠过,发出凄厉的鸣叫。这些妖兽实力不弱,大多在五六级(相当于金丹期),甚至偶尔能感应到七级(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存在,但都远远避开了飞舟,显然是被飞舟上散发出的、属于化神修士的隐晦气息所慑。
这便是高阶修士的威慑。寻常妖兽,已不敢轻易靠近。
“按照星路图,我们已穿过‘迷雾坟场’的外围区域,即将进入一片被称为‘碎星乱流带’的危险海域。”这一日,墨云子指着海图,对来到甲板的丁琦汇报道,“图中标注,此地空间相对脆弱,时有小范围的空间风暴和破碎的陨石、星骸漂流,需小心避让。而且……据说这片区域,偶尔会有‘星盗’出没。”
“星盗?”丁琦目光微闪。
“是。”黑瑚接口道,他对北海及附近海域的了解比周寒等人更深,“是一些专门在险恶海域、虚空边缘活动的亡命修士组成的团伙。他们驾乘特制的、能在混乱空间和陨石带中灵活穿行的‘星梭’或‘盗天舟’,劫掠过往修士,尤其是像我们这样,从‘迷雾坟场’等险地出来的修士,往往身家不菲,是他们眼中的肥羊。不过……”
他看了一眼丁琦,小心翼翼道:“以主人您如今的修为,寻常星盗团伙,不过是土鸡瓦狗。但需提防其中可能有元婴期,甚至……传闻‘碎星乱流带’深处,盘踞着几个大型星盗团,其首领实力深不可测,可能有化神修士坐镇也未可知。我们还是尽量低调,避开为妙。”
丁琦点了点头。他刚入化神,境界未稳,且对此地情况不熟,确实不宜节外生枝。但若真有不开眼的撞上来,他也不介意用其来检验一下化神期的实力。
“保持航向,加强警戒,隐匿阵法全开。”丁琦吩咐道。
“是!”
飞舟表面的冰蓝灵光进一步内敛,几乎与周围的灰雾融为一体,速度也稍稍放缓,变得更加飘忽不定。
又航行了半日,前方景象果然大变。灰雾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透明,但取而代之的,是视野中出现了无数大小不一、静静悬浮在虚空(此处已非纯粹海面,更像是一片破碎的虚空与海域交界)中的嶙峋怪石!这些石头颜色暗沉,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大如山岳,有的小如磨盘,表面布满撞击坑洞和烧灼痕迹,仿佛来自天外。许多巨石之间,有五彩斑斓、不断扭曲撕裂的细小空间裂缝时隐时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缓缓旋转的、由破碎物质构成的微型漩涡,那便是小范围的空间风暴雏形。
这里便是“碎星乱流带”。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也变得狂暴而稀薄,且属性混杂。
周寒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在墨云子的指引下,如同穿行在巨石森林中的游鱼,小心翼翼地从相对安全的缝隙中穿过,避开那些明显的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林风和鸠面叟分立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老狗也站在丁琦身边,鼻子微微耸动,似乎能嗅到空间中隐藏的危险。
航行变得缓慢而紧张。好在星路图对此地的主要危险区域标注还算清晰,加上墨云子的阵法造诣和周寒的沉稳操控,一路有惊无险。
然而,就在飞舟即将穿过一片由数十块巨大星骸构成的、如同天然迷宫般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侧前方,一块看似平常的、直径约百丈的暗红色星骸后方,毫无征兆地,猛地射出三道乌黑色的、仅有尺许长短、却快如闪电、悄无声息的梭形流光!流光并非直线,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成品字形,瞬间封死了飞舟左舷的闪避空间,直击飞舟的防护光罩!其速之快,其势之刁,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偷袭!且攻击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飞舟刚刚从两块星骸间穿过、转向略显迟滞的刹那!
“敌袭!”林风最先厉声示警,一道冰蓝色剑光已然脱手飞出,斩向其中一道乌光。鸠面叟也慌忙打出一道阴寒掌风。
但那三道乌光速度太快,且似乎蕴含着某种破禁之力。林风的剑光与鸠面叟的掌风仅仅使其略微偏斜,便擦着飞舟边缘掠过。而其中一道乌光,已然狠狠撞在了飞舟左舷的玄冰护盾之上!
嘭!
一声闷响。乌光爆开,化作一团粘稠的、不断腐蚀灵光的黑雾,牢牢附着在护盾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飞舟猛地一震,护盾灵光瞬间黯淡了三成!操控飞舟的周寒脸色一白,急忙催动法力稳固。
“是‘蚀灵阴煞梭’!果然是星盗!”墨云子脸色难看地叫道。
几乎在偷袭发动的同一时间,那块暗红色星骸后方,猛地窜出三艘体型狭长、不过五六丈、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隐匿与加速符文的梭形飞舟!这三艘“星梭”速度极快,灵动异常,如同三条黑色毒蛇,成犄角之势,瞬间将丁琦所在的冰蓝飞舟围在了中间!每艘星梭上,都站立着数名修士,为首之人气息皆不弱,竟都是金丹后期修为,其中一艘星梭上,更有一名独眼、面容阴鸷、穿着皮甲的老者,气息晦涩深沉,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
“哈哈哈!等了这么久,总算有条肥鱼从坟场里出来了!”那元婴初期的独眼老者狂笑一声,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死死盯着冰蓝飞舟,尤其是在丁琦身上略微停留,似乎有些惊疑丁琦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但看到飞舟上除了丁琦,其他都是金丹、筑基修士,且飞舟刚刚被“蚀灵阴煞梭”击中,护盾受损,顿时胆气又壮,“识相的,立刻打开飞舟禁制,交出所有储物法器,自封法力,饶你们不死!否则,老子‘独眼蛟’今日便将你们连人带船,一起炼成阴煞!”
他身后,那些星盗喽啰也纷纷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奇形怪状的法器,散发出浓郁的煞气,显然都是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周寒等人脸色凝重,纷纷祭出法宝,准备迎战。对方有三名金丹后期,一名元婴初期,还有十余名金丹初中期的帮手,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唯一的依仗,便是丁琦。
丁琦站在船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星盗,与路边的杂草无异。他目光扫过那自称“独眼蛟”的元婴初期老者,又看了看那三艘乌黑的星梭,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对着那艘被“蚀灵阴煞梭”黑雾侵蚀的飞舟左舷护盾,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丝的暗银色星芒,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那团腐蚀黑雾之中。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放入冰雪。那团连玄冰护盾都能侵蚀的阴煞黑雾,在这道暗银星芒触及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净化,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下方已然黯淡、却并未破裂的护盾光膜。丁琦随手又打出一道精纯的星辰法力,没入护盾核心,那黯淡的光膜瞬间重新变得明亮、凝实,甚至比之前更胜一筹!
“什么?!”独眼蛟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他这“蚀灵阴煞梭”乃是采集乱流带深处的阴煞之气炼制而成,专破各种灵气护罩,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也能侵蚀片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净化了?此人是何修为?
不待他细想,丁琦已然动了。他甚至没有离开飞舟,只是对着独眼蛟所在的那艘星梭,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星陨·摄空。”
随着他平淡的声音,独眼蛟骇然发现,自己所在的星梭周围,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压缩!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整片星空倾轧下来的恐怖巨力,从四面八方轰然挤压而来!星梭表面的护罩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星梭本身更是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缩、变形!
“化神!你是化神修士?!前辈饶命!”独眼蛟魂飞魄散,凄厉尖叫,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燃烧精血,元婴出窍,化作一道血光就想遁走。
“留下吧。”
丁琦左手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查的暗金剑芒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那道元婴血光,轻轻一绕。
“啊——!”独眼蛟的元婴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便如同泡沫般湮灭在半空,只留下一小团精纯的元婴本源之气,被丁琦随手收起。
与此同时,那艘被空间之力挤压的星梭,已然扭曲成一团废铁,连同上面的几名金丹星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碾成了肉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外两艘星梭上的星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自家首领连元婴都没能逃掉,星梭化为废铁。
“逃啊!”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两艘星梭上的星盗顿时魂飞魄散,拼命催动星梭,向着不同方向亡命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丁琦眼神淡漠,甚至懒得去追这些小杂鱼。他心念微动,一直悬浮在丹田温养的“星陨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之上,那新近浮现的雷纹微微一亮。
“去。”
嗖!嗖!
“星陨剑”一分为二,化作两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金银色剑丝,如同穿越空间,瞬间追上了那两艘已逃出数里的星梭,轻轻一绕。
噗!噗!
两声轻响。两艘高速逃遁的星梭骤然静止,随即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断为两截,切口光滑如镜。上面的星盗,包括那两名金丹后期的头目,同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剑气湮灭了神魂,尸体随着断裂的星梭,向着下方无尽的乱流虚空坠去。
二剑,斩两舟,灭群盗。
从遇袭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星盗团伙,已然烟消云散,只留下三团漂浮的金属残骸和淡淡的血腥气,迅速被乱流带的空间之力搅散、吞噬。
周寒、林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尽管知道化神修士强大,但亲眼见到丁琦如此轻描淡写、如同碾死几只蚂蚁般灭杀一名元婴初期和数名金丹后期的星盗,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冲击,依旧让他们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化神之威吗?
丁琦召回“星陨剑”,剑身纤尘不染,光华内敛。他神识扫过那几团残骸,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也未曾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这些星盗显然习惯将财物随身携带,人死物消),便不再关注。
“继续前进。”他淡淡吩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是……是!”周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操控飞舟,重新调整方向,向着乱流带深处驶去。这一次,飞舟上格外安静,众人看向丁琦背影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了几分高山仰止般的崇拜。
经此一事,后续的航程顺利了许多。或许“独眼蛟”团伙的覆灭产生了某种震慑,或许是丁琦化神气息无意间的流露,再未有不长眼的星盗或妖兽前来骚扰。飞舟在墨云子的指引下周全穿行,避开了数处危险的空间风暴和陨石密集区,十数日后,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整个“碎星乱流带”。
前方,灰雾彻底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迷雾坟场”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穹依旧高远,但颜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如同上好的墨玉。无数大大小小、散发着或明或暗、各色光芒的星辰,布满了天空,比在幽冥古城地宫看到的“幽冥星空”更加真实、更加浩瀚。下方,是真正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深蓝色大海!海风带着咸腥与自由的气息,灵气虽然不算特别浓郁,却充满了活跃与生机,与迷雾坟场那死寂阴寒的灵气截然不同。
“乱星海……我们到了!”墨云子看着手中海图与罗盘,激动地说道。星路图显示,他们已正式进入了乱星海外围海域。
丁琦站在船头,望着这片陌生的、星辰璀璨的浩瀚海域,感受着空气中活跃的、与星辰之力隐隐呼应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化神之后的新天地,乱星海的精彩与挑战,正等待着他去探索。
“按照星图,距离此处最近的、有修士聚集的大型岛屿,是‘七星岛’联盟管辖下的‘摇光岛’。我们是否前往?”周寒请示道。
丁琦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先去摇光岛,了解此地情况,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