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只敌人的身体倒在冰面上，当最后一声沉闷的“咚”在空旷的冰原上消散。
整个冰冠领地的边境线上，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
只有冰面。
只有鲜血。
只有尸体。
还有那些还活着的企鹅。
她们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片血色的冰原，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笑。
有人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浑身发抖。
“我们赢了——”
“我们真的赢了——”
“都结束了——”
“女皇、长老——您们看到了吗——”
“我们的家园——保住了——”
那些喊声、哭声、笑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但谛鹅还悬浮在半空中，她低着头，看了眼冰面上那些尸体。
旋即她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直直地坠落在冰面上。
“咚”的一声。
她的身体砸在冰面上，砸出一片细密的裂纹。
那些还活着的企鹅愣住了。
然后，她们疯了一样地冲过去。
“公主殿下！”
“快！带公主去找医生！”
...........
谛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是谛鹅。
她变成了另一只企鹅。
谛鹅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天空中的画面。
那是预言。
她看到了冰冠领地最近发生的一切概括。
“我看到她了。”
“她会在最黑暗的时刻，为企鹅族带来光明。”
“她会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让万族臣服。”
“她会成为企鹅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
“但代价——”
听到这个企鹅说话，谛鹅才知道，自己成为了格莱斯。
格莱斯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翅膀。
那双瘦得像枯树枝一样的翅膀，在微微颤抖。
“代价是，她将失去当时拥有的一切。”
眼泪从他的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您，是唯一的希望。”
梦境转换。
谛鹅变成了另一只企鹅。
这一次，是谛祁。
她站在冰冠领地的边缘，站在那块她最喜欢的、能看到远处冰山的大冰石上。
风从冰原上吹过来，吹动了她胸前的羽毛。
而此时在她面前的画面，是谛鹅第一次走路，然后摔得四仰八叉的样子。
紧接着又变成了自己用喙叼着冰块画画，结果把自己冻得直打哆嗦的样子。
还有自己第一次看到雪鸟时兴奋得“嘎嘎嘎”叫个不停的样子。
自己她窝在她怀里，用小脑袋蹭着她胸前的羽毛，软软地叫“妈妈”的样子。
.............
自己仰着头，用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她，说“妈妈，你好厉害”的样子。
自己扑进她怀里，把小脑袋埋进羽毛里，闷闷地说“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的样子。
自己站在她面前，很认真地说“我不怕死的，妈妈”的样子。
...........
每一个样子，都像一把刀，扎在谛祁的心上。
一刀一刀地，扎得她疼得喘不过气来。、
“谛鹅。”
“对不起。”
“妈妈答应过你，要让你一辈子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可是妈妈食言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哽住了。
并且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前一黑的状态过去了许久，谛鹅才睁开眼睛。
“但妈妈相信你。”
“相信你能扛过去。”
“相信你能带领企鹅族，走向妈妈看不到的未来。”
“你是妈妈的骄傲。”
“永远是。”
.........
梦境转换。
谛鹅变成了另一只企鹅。
又一只。
又一只。
又一只。
她变成了那只在边境线上拼死战斗的年轻企鹅，感受到了她为了保护幼崽而挡在敌人面前的决绝。
她变成了那只在取出自己脑子时还在微笑的年迈企鹅，看到了她对自己、对企鹅族未来的祝福。
她变成了那只在她面前跪下，哭着求她吞下金色水滴的受伤企鹅，看到了她对她的信任和期待。
她变成了无数只企鹅。
看到了无数个画面。
听到了无数句话。
感受到了无数种情绪。
悲伤的，绝望的，恐惧的，愤怒的，不甘的，不舍的。
但最多的，是希望。
是对她的希望。
是对企鹅族未来的希望。
是对那片冰原上、总有一天会开出花的希望。
每一颗金色水滴里，都储存着它们主人的谛力。
也储存着它们主人的记忆。
那些记忆，现在全部涌入了谛鹅的脑海。
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
像无数颗星星点亮夜空。
像无数朵花在冰原上绽放。
谛鹅在梦里哭了。
她哭得很厉害。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她看到了太多太多。
感受到了太多太多。
那些族人们，她们不是不害怕死亡。
她们害怕。
非常害怕。
但她们更害怕的，是企鹅族没有未来。、
是她们的幼崽会像她们一样，在这片冰原上被其他种族追杀、猎食、吃掉。
是她们的公主，会像她们一样，在恐惧和绝望中长大，然后死去。
所以她们选择了死亡。
选择了用自己的命，换一个未来。
换谛鹅的未来。
换企鹅族的未来。
谛鹅哭着，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说“谢谢”。
谢谢每一个为她、为企鹅族付出生命的人。
“我会的。”
她在梦里说。
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我会做到的。”
“我会成为你们期待的那个样子。”
“我会带领企鹅族，走向你们看不到的未来。”
“我会让这片冰原上，开出花来。”
“...........”
梦境很长。
长到谛鹅差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醒来。
她经历了无数只企鹅的一生。
在这之后，她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承载着无数生命重量的存在。
当最后一个梦境结束，当最后一段记忆融入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