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但一切都不在了。
谛鹅站在那片空旷的冰原上,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企鹅。
她们的数量,已经不到原来的两成了。
而她的天赋封印解除进度,是40%。
还差60%。
但已经没有那么多族人了。
谛鹅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绝望。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谛祁会说“有些事情,可能比死亡更难过”。
因为死亡是一瞬间的事。
而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一个地死去,看着她们的牺牲换来的只是杯水车薪的进步,看着那条通往未来的路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这种痛苦,比死亡更难过。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折磨人。
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颗刚刚送来的金色水滴,看着远处那些还在战斗的企鹅,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变成金色的水滴。
她忽然想放弃。
她忽然想冲出去,让那些敌人杀了自己算了。
至少这样,就不用再看着族人死去了。
至少这样,就不用再承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又很害怕。
谛鹅真的,好痛恨自己现在的懦弱。
而且,她不能辜负她们。
她不能。
谛鹅闭上眼睛,把那颗金色的水滴吞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战场的方向。
那里,谛祁还在战斗。
她的羽毛已经全白了。
从头顶到脚掌,从翅膀到胸口,每一根羽毛都是白色的。
不是那种健康的、光泽的白色。
而是一种苍白又死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白色。
她的身体瘦得像一具骨架,她的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她的翅膀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还在战斗。
她还在释放天赋。
她还在用她那已经快要燃尽的生命,守护着身后的族人。
谛鹅看着那个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流泪,安静地看着,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下一颗金色的水滴,等待下一个族人的死亡。
等待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
等那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从此之后,谛鹅最厌恶等待。
.......
战斗持续到了第三十七天。
没有战斗力的企鹅幼崽们和年迈企鹅们,都在边境线内守护着的领地深处躲藏着。
而冰冠领地的边境线上,还活着的企鹅,已经不到一百只了。
她们围成一个圆圈,把最需要保护的谛鹅围在中间。
一只浑身是伤、左眼已经被血糊住的企鹅挡在她面前,翅膀张开,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
而当前,情况最糟的,还是谛祁。
她的身体在摇晃,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老树。
她的翅膀在颤抖,像两片在风中飘摇的枯叶。
“妈妈....”
谛鹅轻声叫了一句。
那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谛鹅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
但谛祁好像听到了。
她微微侧过头,朝谛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浑浊的、疲惫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那光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可在最后的时刻,拼尽全力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谛祁转回头,继续面对那些敌人。
她张开翅膀,深吸一口气,然后。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战斗时释放天赋的光芒。
而是一种更强烈的、更炽热的、像太阳一样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金色的,温暖的,和那些族人在取出自己脑子时发出的光芒一模一样。
谛鹅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了她的脑海。
“不要——!!!!!”
她喊了出来。
那是她在这场战争中,第一次喊出声。
声音尖锐凄厉、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像一把刀,划破了战场上嘈杂的厮杀声。
“妈妈!不要!!!”
谛祁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的羽毛在光芒中一片一片地飘散,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化为虚无。
她的翅膀在光芒中一点一点地变淡,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她的脸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模糊,那双眼睛、那张嘴、那副曾经坚毅如冰山的表情,都在一点一点地被光芒吞噬。
但她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她在笑。
“谛鹅。”
谛祁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这个声音只有谛鹅能听到。
“妈妈爱你。”
“永远。”
光芒达到了最亮。
那亮度,在此刻甚至盖过了太阳,比任何谛鹅见过的光都要强烈。
整个冰冠领地都被那光芒照亮了。
那些敌人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纷纷后退。
那些还活着的企鹅,在那光芒中低着头,翅膀合十,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送别。
谛鹅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团光芒。
她的眼睛被光芒刺得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没有闭眼。
她要看着。
她要看着妈妈最后的样子。
她要记住。
永远记住。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始慢慢消散。
光芒消散之后,谛祁消失了。
她站过的那片冰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颗金色的水滴。
那颗水滴,比谛鹅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颗都要大,都要亮,都要温暖。
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像一颗安静沉睡着的小太阳。
那是谛祁留给谛鹅的,最后的东西。
谛鹅看着那颗金色的水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也不断嗡嗡作响。
她的眼泪在流。
无声地、剧烈地、止不住地流。
她的身体在抖。
她的心在碎。
一点一点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一样,碎成一片一片的。
想把心里所有的悲伤、愤怒、绝望、痛苦都喊出来。
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