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谛鹅的耳朵里。
“公主殿下,您应该听说过那个传言。”
“企鹅族的脑子,可以提升天赋。”
“那是真的。”
“而且,天赋越高的企鹅,效果越好。”
“目前企鹅族里,天赋最高的,是您。”
“其次,是女皇陛下。”
“然后,是那些天赋评级在A级、B级的族人。”
“她们、她们正准备用自己的命,换您的成长。”
谛鹅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从头顶凉到脚底,从皮肤凉到骨头里。
她看着那颗金色的水滴,看着那只浑身是伤的年轻企鹅,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族人。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企鹅族的脑子可以提升天赋。
天赋越高的企鹅,效果越好。
那些族人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成长。
她们在自杀。
在用自己的脑子,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一条属于企鹅族,又属于她的路。
只是谛鹅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谛鹅的身体在发抖。
现在她自身产生的负面情绪,几乎让她感觉承受不住。
有震惊,有恐惧,有悲伤,有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她想说“不”,想说“我不要”。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说不说“不”,那些族人都会死。
她们已经决定了。
从站在战场上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决定了。
要用自己的命,换一个未来。
谛鹅看着那颗金色的水滴,看了很久。
久到那只年轻的企鹅以为她不会接受了。
久到那只年轻的企鹅的翅膀开始发抖,久到那只年轻的企鹅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然后,谛鹅伸出翅膀,把那颗金色的水滴接了过来。
她的手在抖。
整个身体都在抖。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
她把那颗水滴捧在翅膀里,看着它。
金色的,温暖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像一个小小的、沉睡着的太阳。
那是格莱斯的脑子。
是那些为了保护她,为了让她变强,为了给企鹅族一个未来而甘愿赴死的族人的脑子。
谛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把那颗水滴吞了下去。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喉咙滑下去,然后扩散到她的全身。
谛鹅感觉到了。
温暖的力量,像一团火,从她的身体深处燃烧起来,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谛力在提升。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谛力正在发生质变。】
【天赋“????”封印解除条件正在满足中.....】
【当前解除进度:0.5%。】
【请继续。】
谛鹅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只浑身是伤的年轻企鹅。
年轻企鹅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公主殿下,有效果吗?”
谛鹅张了张嘴,想说“有效果”,想说“谢谢”,想说“你们不要这样”。
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年轻企鹅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好。”
“那就好。”
她说完,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战场走去。
......
战斗还在继续。
企鹅族的伤亡越来越惨重。
那些年轻的、强壮的、受过训练的企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的当场死亡,有的身受重伤,有的还在坚持战斗,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而那些年迈的、虚弱的、从未拿过武器的企鹅,也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不是被敌人杀死的。
是自杀的。
那些企鹅在取出自己脑子的时候,为了照顾谛鹅的情绪.
都是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脑子变成那种类似于水滴的东西。
不血淋淋,也让人觉得恶心。
而是美丽的,圣洁的。
像一滴从天上落下来凝固了的阳光。
但谛鹅并不会因此觉得开心。
正相反,更多的愧疚将她席卷。
接下来的时间,对她来说,像是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噩梦。
那些金色的水滴,一颗接一颗地被送到她面前。
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族人的死亡。
每一颗,都是她们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变成了美丽而残忍的“礼物”。
谛鹅一颗一颗地吞下去。
金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从她的喉咙滑下去,一次又一次地温暖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提升她的谛力。
她的天赋封印解除进度,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1%,2%,3%,5%,8%,10%.....
每增加一个百分点,都意味着有好几百个族人死在了战场上。
谛鹅的眼泪没有停过。
从第一颗水滴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那些眼泪在寒冷的空气中冻结,变成一粒粒冰珠,挂在她灰白色的绒毛上。
密密麻麻的,像一层晶莹的铠甲。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周,也许更久。
她只知道,身边的企鹅越来越少。
谛鹅想哭出声。
她想大声地,不顾一切地把心里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喊出来。
但她现在没有资格,现在喊出来只是懦弱者的无能呐喊。
谛鹅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继续吞下那些金色的水滴。
10%,15%,20%,25%,30%....
进度在增加,但增加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水滴的效果变差了,而是因为,需要的量变大了。
刚开始,几颗水滴就能提升1%的进度。
后来,十几颗才能提升1%。
再后来,几十颗才能提升1%。
而族人,已经死了太多了。
谛鹅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她能感觉到,身边还活着的企鹅,已经不多了。
那些曾经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又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冰冠领地,现在变得空旷而寂静。
那些冰屋还在,但里面住着的企鹅,已经不在了。
那些训练场还在,但上面奔跑着的年轻企鹅,已经不在了。
那些议事厅还在,但里面坐着的长老们,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