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焚天剑赤芒大盛，毫不犹豫地贯入心口。

    顾云熠磅礴的灵力随着生命的消逝，一并汇入了交缠的法阵之中。

    原本已达极限的阵法，随着第五股力量的注入，骤然发生了质变。

    光芒瞬间吞噬了整片雪渊，朝着苍穹之上的天道虚影反卷而去。

    “不——！！！”

    天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不！！！”

    尖啸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如同一片被打碎的玻璃，分崩离析。

    世界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寂静。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几点微弱的光，悄无声息地重新亮起，缓缓地靠近彼此，聚作一团，紧紧的包围着最中间的光团。

    像是在漫长跋涉后，终于找到了归途。

    许久之后，最明亮的那束光猝然消失，被替换成了一束污浊斑驳的光。

    原本围绕着的其他光束纷纷四散开来。

    世界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

    盛星羽的意识回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暖。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灵力，从心口最深处，小心翼翼地蔓延开来，如同冬日冻土下第一株破土的嫩芽，接着这股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流过他的四肢百骸。

    眼皮重若千钧。

    盛星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暗色帐顶，流苏低垂。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某人的冷冽松香。

    盛星羽眨了眨眼，视野逐渐清晰。

    他微微侧头，然后，对上了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

    楚听澜就坐在床边，手中原本握着的书卷已滑落膝上，他背脊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盛星羽脸上。

    “哥哥醒了。”

    楚听澜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温柔地如同一汪春水。

    他动作轻柔地仔细替盛星羽掖了掖被角，似乎没有半分意外，“哥哥有哪里不舒服吗？”

    盛星羽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前世今生，光怪陆离。

    梦里，他死后，像一个飘荡在世间的幽魂，见证了一切。

    ……不。

    那不是梦。

    盛星羽摇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听澜，我睡了多久？”

    “半年。”

    楚听澜倾身，掌心很轻地贴上盛星羽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盛星羽这时才发现，楚听澜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楚听澜已然收回手，取过温着的参露，喂向盛星羽，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青鸾前些日子一直守着哥哥长鸣，我便知道，哥哥大概这几日就会醒了。”

    盛星羽就着楚听澜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他看着楚听澜眼下的乌青，伸手轻轻碰了碰，“怎么不好好休息？”

    楚听澜抓住盛星羽的手，却不说话，只是牢牢握住，像是握住了世间唯一的珍宝。

    盛星羽轻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楚听澜的脸颊，“好啦，我又不会跑。”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似有若无的说话声。

    “我先来的，一会我先进去！”

    “？为什么不能一起进？”

    “谁要跟你一起进，我要哥哥第一个看到的是我。”

    “呵，有没有可能，哥第一个看到的是楚某人啊。”

    门外的人似乎都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很快，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团艳丽的红率先卷了进来。

    盛星洛今日特意穿了新做的绯色外袍，面如冠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冲到床边想扑上来，却又在最后一步刹住，只眼巴巴地盯着盛星羽，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哽，“哥哥……”

    盛星羽望着盛星洛。

    这是十八岁的盛星洛，明眸皓齿，笑得明媚，和梦中那个他死后，阴郁暴躁的十八岁的青年截然不同。

    盛星羽便有些难过了。

    无论前世亦或是今生，他似乎都没能陪伴他最疼爱的幼弟从少年成长为青年。

    他好像，都没能陪阿洛度过他的十八岁生辰。

    看着眼前眼巴巴望着他的弟弟，盛星羽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朝着盛星洛张开了双臂。

    盛星洛的眼眸一点点睁大，越来越亮，然后扑到了盛星羽怀里，他声音依旧哽咽，“哥哥！哥哥！阿洛真的好想哥哥！”

    盛星羽看着伏在他膝头的盛星洛，眼底笑意更深，他抬手揉了揉盛星洛发顶，“嗯，哥哥也想阿洛，我们阿洛这半年，有没有乖乖听哥哥们的话呀？”

    不等盛星洛开口，一个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已然插了进来，“没有。他能听话就有鬼了。”

    盛星羽心头微动，抬眸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