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丁汉郡一个乡下小镇的酒馆里,煤油灯昏暗,几个刚干完农活的汉子在喝酒。
一个外地行商打扮的人凑到他们桌边,要了杯啤酒,自然地加入了谈话。
聊到农具,行商压低声音:“听说东边艾尔福德那边产的家伙事儿挺厉害?”
一个汉子点头:“我表兄买过一把他们的镰刀,确实快,轻省。”
行商却露出神秘的表情,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快是快,可你们知道为啥那么快吗?我有个跑远途的亲戚说,那沃尔特工厂里头,不干净。
“他们用的法子,不是正经工匠的路数,据说跟一些不睡觉的人有来往,东西用着是顺手,可谁知道会不会招来不好的东西?你看教会都不祝福他们的货。”
汉子们将信将疑。另一个嘟囔道:“可我用了挺久,也没见咋样啊……”
“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行商煞有介事,“这种东西,就像慢性的……对吧?还是用点踏实的好,贵是贵点,心里安稳。教会那边出来的东西,至少经过净化。”
流言就像这样,没有来源,没有证据,却带着暗示和恐惧,在集市、酒馆、驿站悄悄扩散。
虽然大多数务实的人嗤之以鼻,但总有那么一部分心里不安的顾客,开始犹豫,转而选择那些安心但劣质的产品。
这些涓滴细流般的阻力汇聚起来,反映在杰瑞的报表上,就是几条原本快速上升的销售曲线,在几个特定的区域市场,出现了下探的态势。
虽然整体大局未受影响,但那些刺眼的数据,足以让负责具体业务的鼠鼠员工和人类经理们感到头疼和压力。
杰瑞抱着账本,看着那些异常波动的数字,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它并未纠结太久,教会的阻击就撞上了市场壁垒。
汉斯太太在集市上,听信了“教会认证,品质保障”,用贵三成的价格买了一把新镰刀。
结果用了不到半天,刃口崩了。
隔壁琼斯家用沃尔特镰刀,已经利索地收完了半亩麦子。
“这叫什么事!”汉斯太太气得哆嗦,“价格贵还不好用!教会的祝福就祝福出这玩意儿?”
酒馆里,工人们抱怨:“码头仓库突然不用沃尔特的滑轮组了,换了批又重又涩的,干活效率慢了一半。”
“工头还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人不用自己扛包!”
怀疑开始滋生。
当“教会推荐”与“价高质次”挂钩,而沃尔特产品依旧坚挺时,朴素的实用主义发力了。
信仰如果连一把好用的镰刀都不能保障,那它的力量在哪里?
商人们也动摇了。
曼彻郡的批发商卡特,看着仓库里那堆带有教会标记却无人问津的滞销货,又看了看手下人偷偷运进来、迅速被抢购一空的沃尔特零件,脸色变幻。
他和几个同行私下聚会。
卡特苦笑,“利润差了快一倍,信仰不能当饭吃啊。”
“我听说,教会这次只是商业手段,不会真动用……那种力量。”另一个商人压低声音,“既然没有血光之灾,生意还是得做…钱,才是正道理。”
很快,许多商人表面遵从,暗地里恢复了与沃尔特的交易,甚至更加隐秘积极。
教会高层收到了阻击受挫、
“背信者!统统是背信者!”红润脸主教愤怒拍打扶手,“金钱腐蚀了灵魂!必须惩戒,净化这些污秽!”
“惩戒几个商人容易,但根源不除,只是扬汤止沸。”阴鸷主教冷冷道,“问题出在艾尔福德,出在沃尔特和那个驱魔人身上,上次的退让,让他们误判了我们的决心和力量。”
议事厅内沉默片刻。
最终,那位声音低沉的主教缓缓开口:“商业手段既然无效,便无需再浪费时间,艾尔福德的歪风,必须从源头剪除。
“‘埃德加·沃尔特’,还有那个康斯坦丁,是时候消失了。
“克里夫伯爵若再庇护,便一并控制。”
“动用圣裁所精锐?”
“不。派出净炎之手。”低沉主教决断,“确保干净彻底。艾尔福德,该回归正轨了。”
“净炎之手”的调动异常隐秘。
他们没有集结,没有仪式,成员从不同修道院、不同城镇独自出发,伪装成普通的旅人、商人、甚至朝圣者,沿着不同的路线,朝着艾尔福德方向无声移动。
沿途的市政厅毫无察觉,文件上没有任何关于“教会特别行动队”的过境记录,完美地融入了蒸汽时代旅途中常见的面孔。
然而,在都城,铂金翰公爵那条独立于教会与常规官僚体系之外的独特密线,捕捉到了这些分散暗流最终指向的汇合点。
信息被加密,通过一条只有克里夫伯爵知晓的渠道送入了伯爵府。
克里夫伯爵在书房里对着译出的密文,沉思了整整一晚。
窗外夜色褪去,晨光微露时,他换上了常服,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步行穿过尚显清冷的街道,来到了第八号当铺门口。
铜铃响动时,舒书正蜷在里间最柔软的垫子上,抱着尾巴睡得四仰八叉。
汤姆推了推眼镜,用爪子轻轻推了推舒书。
“喵。(老板,克里夫伯爵来了,看起来有急事。)”
舒书不耐烦地动了动耳朵,把脑袋埋得更深。
汤姆转身对着走廊方向,“喵”了一声。
很快,两只灰鼠推着一辆迷你餐车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餐车上银碟闪亮:一小块淋着蜂蜜的温热松饼,旁边配着两片煎得焦香的培根,还有一小碗温度刚好的鲜奶油。
餐车精准地停在猫窝旁。
松饼和培根的混合香气,混合着蜂蜜的甜,丝丝缕缕地钻进舒书的鼻子。
他原本均匀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胡须开始不自觉地颤动,鼻子一耸一耸,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却先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粉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一只灰鼠立刻用微型夹子夹起一小块松饼,送入那张开的猫嘴里。
舒书合上嘴,腮帮子缓缓鼓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又就着灰鼠递过来的小碟,舔了一口鲜奶油,这才半睁开惺忪的睡眼。
汤姆适时地指了指外面。
舒书甩了甩头,彻底清醒过来,伯爵亲自来,肯定不是小事。
他三两下吃完剩下的食物,跳到书桌后,黑风衣、帽子、面罩在无形的力量下组合、覆盖。
【康斯坦丁】走出里间,来到前厅。
克里夫伯爵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康斯坦丁先生,打扰了。”
伯爵开门见山:“我刚收到确凿消息,教会派出了净炎之手,目标正是沃尔特先生和您,以及…我。他们行动极其隐秘,此刻恐怕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