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月黑风高。
莱纳斯·诺斯正在旅馆房间内整理白天收集的零星线索,窗户关着,窗帘紧闭。
忽然——
咚…咚…咚…
缓慢而清晰的敲击声,从他房间唯一的那扇小窗玻璃外传来。
莱纳斯瞬间警觉,无声站起,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他住的可是三楼,窗外没有任何阳台或攀爬物。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节奏不变,位置固定。
莱纳斯缓步移到窗边,凝聚感知,延伸出去……窗外空无一物,没有生命气息,没有魔法波动,只有夜晚冰凉的空气。
就在他皱眉思索时——
呼……
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房间内卷起,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蜡烛火焰疯狂摇曳,几近熄灭,风绕着他打转,带来地窖般的潮湿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莱纳斯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暗红光泽,抵御着这股异常的寒意,这不是自然风。有东西在房间里。
阴风持续了十几秒,骤然停止,如同从未出现,蜡烛稳定下来,房间恢复死寂。
莱纳斯站在原地,眼神冰冷。
低级的灵异把戏?警告?还是试探?
他决定拉开窗帘看看。
手指刚触碰到厚重的绒布——
滋啦!砰!
房间天花板那盏老旧的煤气灯,连同墙壁上的烛台,毫无预兆地同时爆出一大团刺眼的电火花,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几乎同时,窗外远处不知哪里的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由远及近,仿佛正朝旅馆奔来。
黑暗中,莱纳斯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些细微声响:墙角有快速的、多足的窸窣爬行声;天花板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嘎吱声;门缝底下,似乎有极淡的腥气渗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些伎俩伤不到他,但对方知道他是什么,并且有能力用这种非常规方式拜访他。
这里不再是安全的观察点。
几分钟后,一切异响消失。灯光没有恢复。莱纳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迅速而无声地收拾好他不多的行李。
他推开房门,像一道影子滑下楼梯,无视前台守夜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入外面浓郁的夜色中,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莱纳斯·诺斯没有离开艾尔福德。他换了一家更僻远、更不引人注目的小旅店住下。
鼠鼠们的盯梢网络没有松懈,它们分成几组,轮班盯梢。
信息汇总到第八号当铺里间。
舒书听完汇报,抓了抓耳朵:“隔两三天给他来一出,要是那家伙想要来个绝地反击,咱们就把他一把按倒。”
鼠鼠立刻应是,带着新的命令离开。
舒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现在要去巡视他忠实的领地了。
首先,当然是伟大的沃尔特工厂……
舒书走过艾尔福德的大街小巷,所见与他所想似乎有了些…差别。
他穿过一片居民区,这里的房子不算新,但墙面大多重新粉刷过,窗户玻璃也擦得干净。时间还早,但许多家的烟囱已经冒出炊烟。
一个围着旧围裙的妇人端着一盆清水出来,泼在门前的石阶上,然后拿着硬毛刷子开始刷洗台阶,嘴里还哼着小曲。
隔壁的门开了,另一个妇人拎着菜篮子出来,两人隔着矮篱笆打招呼。
“早啊,玛丽。今天这么早就洗台阶?”
“趁太阳还没晒过来,凉快些。”叫玛丽的妇人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汉克昨天发工钱了,还多了笔全勤奖。他说今天下班带块好肉回来。你家的呢?”
“一样!在沃尔特那个零件厂,这个月好像还评了个什么效率标兵,多了几先令,我打算去买点黄油和鸡蛋,晚上烤个蛋糕给孩子们。”
“真好,我听说街口面包店约翰逊老板也要换新烤炉了,说是从克里夫银行贷的款,以后面包种类要多啦。”
“可不是嘛,日子眼见着好起来了。前几年……唉,不提了。你快去市场吧,去晚了新鲜的菜就没了。”
两个妇人又闲聊了几句才分开,一个继续用力刷台阶,一个挎着篮子脚步轻快地朝集市方向走去。
舒书蹲在墙头看了一会儿,胡子动了动,继续往前走。
接近集市和主要街道,人气旺了起来。
卖热汤和燕麦粥的早点摊子前排着小队,蒸汽混着食物香气飘散。
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男人,一边麻利地舀粥,一边和熟客聊天。
“老彼得,还是老样子?加一勺糖?”
“对对,今天可得吃饱,上午货栈有一批新到的棉纱要清点,忙呢。”排队的一个老头搓着手,从怀里摸出几个便士。
“听说你们货栈最近生意不错?”
“托沃尔特工厂的福,进出货多了三成不止!东家说下个月可能要再雇两个人,我这把老骨头,兴许还能多干两年,给孙子攒点学费。”
老彼得接过热粥,吹着气,小心地吸溜了一口,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
旁边一个卖煎鱼和薯条的小摊,油锅滋滋作响,香气诱人。
几个穿着工装、明显刚下夜班的工人围在那里,一边等着食物,一边大声说笑。
“快点啊老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马上马上!你们这批是刚下工?看这精神头,夜班补贴没少拿吧?”摊主笑着翻动锅里的鱼块。
“那可不!”一个年轻工人用袖子擦了擦鼻子,语气自豪,“这个月加上全勤和岗位津贴,比我爹当初一年挣得还多!”
“新城那边不是在建工人宿舍楼吗?租金听说不贵。”
“就是盯着呢!对了,再来两份薯条,打包,带回去给同屋的兄弟。”
摊主利落地装好食物,接过钱,叮叮当当地丢进钱箱。
那箱子里的硬币,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舒书穿过这些充满生活噪音和食物香气的街道,人们谈论的是工作、加薪、晚餐、孩子、新房子,而不是怪物、短缺、恐惧和未知的明天。
他离开商业区,朝着城东的工业区走去。
越靠近,空气的味道开始变化,多了煤烟、钢铁和机油的气味,但并不刺鼻,因为许多新建的工厂改用了更高效的除尘设备,烟囱吐出的烟也淡了许多。
沃尔特工厂及其紧密关联的供应商厂区外,此刻正是白班工人上工的时候。
工人们穿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工装,成群结队地从住处走来,他们步伐很快,但神情并不紧张,边走边和同伴交谈。
“……昨天那批轴承的精度抽查,我们组全过了!”
“厉害啊!听说精度达标有额外奖金?”
“那当然,组长已经报上去了。今晚下班去喝一杯?我请!”
“行啊,不过别太晚,明天新设备调试,得精神点。”
舒书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瘟疫刚结束时艾尔福德死气沉沉、人人自危的景象,又想了想之前当初那些旧式工厂的沉闷和怠惰。
现在,以沃尔特工厂为核心的这片区域,像一颗强有力的心脏,将血液泵送到城市各处,滋养着那些曾经干瘪的血管。
舒书蹲坐在墙头,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摆动,猫眼里,映着这片他参与塑造的、蒸蒸日上的景象。
“看起来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