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柜台后，托弗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继续揣着爪子。

    

    大花从里间门帘后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下午好，”莱纳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枚银质胸针，造型是一只蝙蝠，工艺古旧，但保存完好。

    

    “我想……典当这个。祖上传下来的，最近手头有些紧。”

    

    托弗站起身，轻盈地跳上柜台，凑近那枚胸针，鼻尖微微耸动。这金属的气味，还有上面极其微弱的、属于某种长眠之物的“冷渍”……不太对劲。

    

    “喵。”托弗叫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摆动。

    

    大花溜达过来，也凑上去闻了闻，圆眼睛眨了眨，然后抬头看看莱纳斯，又看看托弗：“喵呜？（这味道，好像和以前那个买垃圾的家伙有点像？）”

    

    莱纳斯听不懂猫叫，但他保持着礼貌笑容：“这胸针……能值多少？我需要一笔钱，支付旅馆费用，并继续我的研究。

    

    “我对艾尔福德过去的一些……神秘事件很感兴趣，比如，以前有没有一位叫阿不思·爱德华的学者？我听说他可能在这里生活过。”

    

    托弗跳下柜台，走到账本旁，用爪子推开，露出，它用爪子点了点某个名字。

    

    莱纳斯身体前倾，目光扫过那张存根，他看到了“阿不思·爱德华”的签名，购买了一大堆物品。

    

    “看来爱德华先生确实来过这里。”莱纳斯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遗憾，“可惜，似乎已经离开了。这枚胸针……”

    

    托弗走回来，对着莱纳斯，清晰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爪子，把那个装着蝙蝠胸针的小布包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意思很明显：不当，请拿走。

    

    大花在旁边蹲坐下来，尾巴盘住身体，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莱纳斯，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多了点审视的意味。

    

    莱纳斯·诺斯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他没想到会在一家当铺，被两只猫给拒绝。

    

    他重新包好胸针，放入怀中，点了点头：“好吧，打扰了。谢谢。”

    

    他转身离开当铺，脚步平稳，但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铜铃再次响起。

    

    门关上后，大花用爪子碰了碰托弗：“喵呜？”（那家伙有问题？）

    

    托弗舔了舔爪子，眼睛望着关闭的门：“喵。”（味道不对，东西也不对，那个爱德华估计出事了，老板说过，过去的麻烦，不要轻易接。）

    

    大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跳下柜台，跑向里间，它得把有个奇怪两脚兽来打听爱德华的事情告诉老板，虽然老板可能在睡觉，但大花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门外，莱纳斯·诺斯并未走远。

    

    他站在旧物街的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第八号当铺的招牌，苍白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爱德华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而这家当铺……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不简单。

    

    那两只猫的反应……太奇特了。

    

    莱纳斯·诺斯收回目光，沿着旧物街石板路缓步离开。

    

    他需要更迂回、更周全的调查方式。

    

    他接下来的几天，伪装成对地方民俗和都市传说感兴趣的学者，开始地毯式走访。

    

    他先与旧物街的摊贩、老住户攀谈，请他们喝一杯劣质麦酒，话题总是不经意引向那条街上的“趣闻”。

    

    从补锅匠老吉米那满是铜绿和煤灰的摊子前，莱纳斯买了一枚没什么用处的旧铜扣，顺势递过去一小瓶劣质杜松子酒。

    

    老吉米咂摸着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第八号当铺？那可是咱们旧物街的定心石。”老吉米吐了口烟圈，眼神望向街深处那栋建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踏实感。

    

    “瘟疫那会儿，嚯，天塌了似的！怪物满街跑，爪子挠门的声音，跟刮锅底一样瘆人。可你猜怎么着？就康斯坦丁先生那儿，安安稳稳，门板光滑溜的，连道划痕都没添上。

    

    “好些人亲眼看见，那些发疯的活尸走到他店铺附近，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绕开走了。”

    

    莱纳斯记录着，问道：“会不会是用了什么强效的驱邪物品，或者建筑本身有什么特殊？”

    

    “结实的东西我见多了。他家那门板，用料还没我这个壶扎实呢。”老吉米摇摇头，拍了拍手边一个补好的铜壶。

    

    “至于驱邪物品，康斯坦丁先生是真正的驱魔师，可不靠门口挂零碎，有他在，这条街就感觉有了主心骨。”

    

    接着，莱纳斯走进“歪脖树”酒馆，请老板比尔喝了一杯自家招牌黑啤。比尔擦着杯子，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说到康斯坦丁先生，那可是我们艾尔福德的恩人。”比尔语气认真，没了平时招呼客人的随意。

    

    “就说码头区老仓库那档子事吧，以前闹鬼闹得凶，半夜脚步声叹气声不断，没人敢租。房主愁坏了，最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求到了康斯坦丁先生那儿。”

    

    莱纳斯配合地倾身。

    

    “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对房主点点头，说‘清净了’。房主当时还将信将疑，硬着头皮进去待了一晚。”比尔放下杯子，模仿着当时听来的情景。

    

    “结果呢？一夜太平，啥怪声都没有！后来他逢人就说，看见先生进去时，里面好像有稳当的白光微微一亮，那些纠缠不清的阴冷东西，就被抹去了。”

    

    裁缝铺的寡妇格雷森太太。

    

    莱纳斯借口要改一件旧外套的尺寸，耐心听着格雷森太太飞针走线时的家常。

    

    “当铺里那些小宝贝？哎哟，那可不是普通的猫猫狗狗。”格雷森太太眼睛笑成了弯月，“柜台那只英短，托弗，你是没见着，稳当得像个小掌柜，灵性得很！”

    

    “还有那三花猫大花，说是旧物街的‘小巡官’、‘百事通’更贴切。”她手中的针线活不停，语气亲昵。

    

    “街坊邻里有点小动静，它总在左近，安安静静地看着，不闹人。谁家孩子丢了心爱的玻璃珠，老婆婆找不到顶针了，试着跟它念叨念叨，它真能把你领到地方去！

    

    “大家喜欢它，不只是因为它机灵，还因为它就像这街上的一份子，守着这里的烟火气。有它们在，就让人觉得，康斯坦丁先生，护着咱们这条街。”

    

    莱纳斯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疑似具备防护力场”、“驯养异常动物”、“本地居民口碑混杂敬畏与依赖”，将这些归结为愚昧民众对非常规力量的粗糙神化。